默默将查到的规矩一一记在心里,这次进山挖参,我想尽量恪守这些。
老话讲,入一方水土,守一方规矩。
到一个地方就要遵守这个地方的禁忌,既然前人趟出了路,那我这个后来人自然照办。
当然,有些条件不具备的,只能根据实际情况而来,毕竟整件事情太过仓促,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
将查到的内容讲给观能,我对他说了我的全盘计划,表明寻常山货换不来多少钱,还是要靠挖野山人参才能解决根本问题。
我兴奋的描述着,满心畅想进山寻宝的光景。
观能表情认真地听着,在我话音落下得时候,他轻声抛出一个疑问:
“师兄,这野山人参能随便挖吗?”
一瞬间,我整个人呆愣在那,像被兜头浇了盆冷水,心猛地提了起来。
浑身一僵,满腔热血与畅想被拉回现实。
没错,我从头到尾都忽略了这最关键的一点,彻彻底底的忽略了。
满心只惦记着依靠宝眼进山挖参,全然忘了这种山野奇珍、名贵药材所有权一向都归于国家。
屏幕上的结果清晰刺眼:不可以,普通人私自采挖野山参属于严重违法行为,会判刑。
刹那间我浑身的热度尽数褪去,如坠冰窟。
想到自己兴冲冲地以为寻到条妙计,兴冲冲地带着观能就这么来了,兴冲冲的觉得依靠自己可以解决问题,帮到观能。
可殊不知我以为的以为,根本就是条不归路,是条写在刑法里绝对不能触碰的红线。
不光不能走,走了还有可能会害了观能!
脑中突然回想起我那个怪诞的梦境,梦里那株长在铁笼子里还上着锁的人参,原来早就在暗示我——“囚”这个字。
汗水顺着脊背流下来,我的嘴微张着,发不出音。
目标的骤然落空,裹挟着迷惘,使我整个人感到一阵眩晕。
茫然地看着火车在鸣笛了几声后驶入隧道,一头扎进黑暗,仿佛掉入无尽的深渊。
许是察觉出了我的异样,在第一缕光照进来的时刻,观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附在我的耳旁小声且决绝地道:
“师兄,就按照你说的办,我要救我妈,别的什么都不管了!”
相互对视一眼,我朝观能重重点了点头,绿皮快车载着我们一路向东,穿过林海。
次日下午两点半,经过了近二十八个小时的颠簸,我和观能终于是抵达了白山北麓山脚下。
由于一直在车上,中途抵达换乘点也已经将近十二点,街边店铺早已尽数打烊,我们又不敢远走,只得在站内买了两桶泡面草草吃下,之后就再没有吃过一口东西。
一路舟车劳顿,观能气色虚弱,下车时脚步虚浮,脸色发白。
方才在车上,昏昏沉沉休憩时,他连在梦里都反反复复念叨着想喝碗肉汤。
因此脚落地后,填饱肚子便成了我俩的首要大事。
虽说现已过了饭点,可镇子沿街的市集却依旧热闹,来往行人络绎不绝,路边不少小摊、小店全都照常开着。
目光扫过一圈,我一眼便盯在了街角那家冒着腾腾白气的羊肉汤小馆。
没有像样的门面,为了吸引人,店家在路边支起简易木架,架上搁着一口黢黑厚重的大号铁锅,锅里面溜边溜沿的盛着奶白色的羊汤。
汤水咕嘟咕嘟翻滚不停,醇厚的热气顺着锅沿四散漫开,顺着冷风将羊肉、羊棒骨久炖的香气吹过来,勾得人胃里一阵乱响。
带着观能快步走上前,摊老板是个中年人,操着一口浓重粗犷的本地口音热情招呼。
“两位整点啥?”
“来两大碗羊肉汤,六个饼子!”我开口回答。
可刚和观能坐下,我就又想到了什么,重新走到老板近前小声对他说:“老板,要一大一小两碗吧,小的那碗能不能给装到大碗里,我不太饿,就是想喝点汤,暖暖身子。”
点点头,老板看了我一眼,将事先准备好摆在那的一小碗羊肉端起来倒进一个大碗里,然后为我盛了满满一碗汤。
端着两大碗羊肉汤坐回到桌前,老板把六个饼子切好用两个铁盘分开也端了上来。
没有任何言语,我和观能像两个逃难来的一样,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吃得是满头冒汗。
吃完了碗里的羊肉,我俩又端着碗找老板加汤、加香菜、加葱,然后把剩下的饼子全泡进去,这才风卷残云打着饱嗝离开。
吃完了饭,我和观能走在白山脚下的镇子上盘算着下一步。
其实,当我在得知挖人参犯法时,心里就一直在犹豫。
但现在来都来了,属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况且我已经没了更好的办法,观能母亲的病也拖不得。
想想自己在医院当时的笃定,现在放弃已然为时已晚。
不动声色地一边打量着镇子的街巷,一边寻找着有可能买到挖参所需工具的店铺。
转了约莫有半个小时,我在镇子的尽头也就是靠近进山口的位置,看到了一家五金铺子。
迈步带着观能走进去,里面的铺老板正在扶着老花镜擦拭柜台。
老板看起来约五十来岁,生得瘦小,脊背微弯,下巴上留着一撮小山羊胡。
一双不大的眼里,透着股常年做生意人的精明劲。
看到我们进来,铺老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询问要买点什么。
没有急着开口,我先是用眼打量了一圈货架,看看里面有没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铺子不大,很小,可不得不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两排货架与柜台里,层层叠叠摆满了各类工具、铁器、绳索、刀具,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我攥了攥手心,不敢直接报出要买的工具怕引起怀疑。
于是围着柜台来回踱步,佯装打量别的日常东西来打掩护,实则心中正快速锁定要买的工具,以随意顺便的口吻穿插着打探价钱。
不曾想,就在我以为自己表演的天衣无缝、足够自然、准备继续往下铺垫的时候,五金铺老板嘴里毫无征兆挤出的一丝冷哼,让我骤然一惊。
他摘下眼镜,在镜片上哈了口气,然后用衣角小心擦拭。
语气平淡又带着丝笃定,没有半分试探:
“是来挖参的吧?别绕弯子了,你要的东西我这儿都有,就是价格嘛~”老板顿了顿,“要稍贵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