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大了嘴,不敢相信,如此标记详尽的进山图居然会是假的。
“嗯,假的!”点了点头,宋刚郑重其事:“你们想想,如果要是真的,他自己会不去?能卖给你们?”
“自己去总归是有风险的吧!”观能出声辩解。
“如果要是怕风险,卖图的人完全可以花钱雇人去,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找个信任的人带队,拿回来转手,一样不少赚!”
似是怕我们不信,宋刚侧转过头来表情认真地看过来,继续补充道:
“而且图要是真的,就不用害怕风险,有图没图在山里差距很大,真要是知道出‘棒槌’的地方,那肯定是只能自己知道,不是亲生的儿子,不到死的那一刻,是断然不会外传的。”
宋刚言之凿凿的模样,让我不得不信。
而且我发现,他似乎对进山挖参一事有着相当的经验。
深深叹了口气,拉开拉链,从衣服内里取出进山图捧在手上再看。
望着图上密密麻麻的小点,我还是有些不愿意接受。
原本那是大概率会出人参的标记,本来我还想着,进山后就一个点一个点挨着排查呢,结果一切又变得无从下手。
心里一阵泄气,我感叹:“看来上过当的不只有我们了!”
“嗯,我接触和送过很多,都是像你们这样过来体验的游客。”宋刚语气淡然,看来的确是遇到过许多。
这时,路前方出现一个很深的泥坑横在那里,宋刚挥动鞭子,吆喝着牛车载我们避过去,接着又说:
“说白了,这进山口、老参沟的位置,在我们这儿不算什么秘密,家家户户都有上山挖野货的,走的也都是这一条道,想来卖你们图的人就是吃准了你们是外地来的,不敢明着打听,所以才敢把这乱编的东西高价卖给你们。”
宋刚说的平常,观能却气的面颊发红,双拳紧握。
“走,师兄,咱们找他去,真可恶,假的居然还敢卖给咱们!”观能作势要跳车。
我赶紧伸手拦住,出声安抚,心里却忍不住苦笑,这都多会儿了,早没有后悔药卖了。
“算了师弟,办正事要紧。”我压低声音,对他嘱咐。
我发现,这次再见观能,他变得没有以前平和了,冲动了不少!
况且,我们本来是奔着买工具去的,进山图属于附赠,虽然老板有拿赠品诱惑我们以达到促成成交的嫌疑,但归根结底,我们买的是工具本身!
“我和你们说这些,不是让你们回头去找麻烦,这事见不得光,闹起来对谁都不好,我说的目的,是要提醒你们千万不敢按照他图里标的,往深里走,体验体验就行了,这不是开玩笑,很多人在里面迷了路,困在山里,就再也出不来了!”
宋刚话说到这,忽的又用手死死捂在了腰上,似受不了路上的颠簸。
“你的腰伤,也是在山里受的吗?”看到他那副强忍疼痛的模样,我不自觉问出了口。
宋刚有些惊讶,回过头来与我对视一眼,随后转过去默默点了点头。
“早些年为了给我妈治病,跟人跑到山里去挖棒槌,谁知道被一头突然冲出来野猪给顶翻了,这才落下了病根。”
闻言,刚刚一直还在气头上的观能眼里闪过一抹感同身受的忧伤。
接下来的路程,原本给人感觉较腼腆、话很少的宋刚,也渐渐与我们打开了话匣子。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中间停下来休息了两次。
大约中午的时候,我们一行终于是看见了那条荒废了的伐木岔道。
离的还有段距离,远远的我就看到一老一少并排蹲坐在路边。
见我们过来,那老人率先站起,长且花白的连鬓胡贴在脸上下巴上。
他看着我们,疲累的眼里充满了警惕,手也摸索着伸到了胸前背着的褡裢里。
距离约五六米远的地方,老人伸手示意停下,并询问宋刚:“你怎么还带人来了?”
停下牛车的宋刚回应说:“他们也是要到山里去的,顺路,不是坏人。”
老人眼里的警惕依旧,他踢了一脚旁边仍蹲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少年。
后者颤巍巍站起来,脖子上裹着厚厚的围巾,看状态显然是生病了——脸颊通红,眼神迷离,满是疲惫。
见此情形,我赶忙招呼观能,拿好东西跳下牛车,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五十,递给宋刚。
路上的时候,我已经详细又问过宋刚进山以后的路,以及他所知道的注意事项。
打过招呼,我和观能贴着路的另一边行走,刻意与老人他们保持距离,好让对方安心。
可刚行出去不远,只听身后突然传来“嗵”的一声。
回头看去,只见那少年倒在地上,两眼上翻,身体止不住的抽搐。
老人正掐他的人中,宋刚也捂着腰姿势别扭的赶了过去。
两人头对头围着少年,见弄不醒他,便想要合力先把人抬到牛车上去。
但宋刚的腰伤犯了,发不出力,老人又因上了年纪或者长时间疲累的缘故,两人试了几次都没有将少年抬起。
目睹这般情况,我和观能放下手里提着的东西,想要过去帮忙。
没曾想,看我俩折返回来,正使劲想要抬起少年的老人立马停止了动作。
放开少年,手伸到褡裢里,掏出把明晃晃系着红绳的斧子,对准我俩。
“别过来!”老人朝我俩喊。
眼见他如此提防,我和观能只能赶紧停下步子,表明态度:“我们就是想帮忙,没别的意思。”
将信将疑的老人看了看我们,眼睛又瞟向宋刚,狐疑的道:“你的腰怎么了?是不是联合他们在这给我做局呢?!”
闻听此言,宋刚也索性放开了拽着少年衣服的手,让他彻底躺倒地上。
“他是突然晕倒的,我的腰是昨晚铲了一宿的煤,旧疾复发,一切都是巧合,你要是不信,我大可现在就独自回去。”说着,宋刚便手捂着腰,一步一步的向牛车挪。
“等一下!”老人出声喊住宋刚。
犹豫了片刻,终是于心不忍地看向倒在地上的少年,收起了那把磨得发亮的短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