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的效率从不让人失望,只不过刚刚是在更新这个世界用的时间久了一点点。
面板上的光点闪烁了几下,便精准地锁定了那个位置,祝羲此刻正在明水龙宫做客。
【祝羲受邀赴宴,已在龙宫待了两日。】001看向年婧【这里是设定是龙宫一日,凡间一年,而她大约会待上七八天……】
年婧听完嘴角抽了抽【龙宫一日,凡间一年,那她要是在里面待个十天半月的,我们岂不是要在外面等上十几年?!】
【理论上是这样。】001点点头,然后就看到宿主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看到宿主这样,001突然心中有了个感觉,那就是宿主想直接去龙宫绑走祝羲!
如果年婧知道001的想法,她一定会疯狂点头,她现在就是真的想这样,她想直接把祝羲绑走!!
“唉。”年婧无奈叹气,她稍稍转头看向时伯江,将001的话转述给了他听
“现在情况就是这样了,我们怎么办?直接去龙宫找她?”
此话一出,时伯江就直接摇头:“以我们的身份,贸然闯进龙宫,恐怕还没见到祝羲,就先被那些虾兵蟹将叉出来了。”
年婧想了想那个画面,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什么虾兵蟹将……她看到可能会流口水……毕竟那么大只虾啊!!
其实归根到底还是因为龙宫不是什么善地,虽说如今人间已有修士,可在这些正统的神界势力眼中,修士不过是些得了些微末道行、连仙籍都没有的凡夫俗子,比凡人高贵不了多少。
年婧和时伯江这点修为,放在龙宫那群活了成千上万年的神族面前,跟两只蝼蚁真的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他们再修炼几年就能飞升。
被人用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这种事,年婧向来是能避则避,她这人什么都吃……不下!
尤其是白眼!
“那就不去了。”年婧拍拍手,将手中的土渣子拍掉:“那就让她在龙宫里吃喝,我们在岸上等着,她总会有出来的时候。”
时伯江看了她一眼:“等多久?”
“等到她出来为止。”
年婧就不相信,这位祖宗会在龙宫待到天荒地老!
于是他们前往明水,在离明水不远的一座小镇上落了脚。
小镇名叫柳溪,不大,百来户人家,依着一条清浅的河流而建,河两岸种满了垂柳,风一吹,柳枝拂水,倒也清幽雅致。
镇上的居民多是渔民和农户,少有几家商户,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缓慢而安宁。
年婧寻了一处带院子的旧屋,掏钱买了下来。时伯江看着她在契约上签字画押,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我们真的要在这里住上好几年?”
“是七八年。”年婧纠正他,语气非常的轻快:“你算算,祝羲在龙宫待七八天,我们在这里等七八年,正好,我这些年四处奔波也累了,就当歇歇脚。”
“好吧。”
时伯江耸了下肩,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收拾院子里的杂草。
刚开始的日子并不好过,不是吃穿用度上的难处,年婧的空间里有数不清的金银珠宝,随便拿出一件就够他们生活几年了,他们根本不缺钱。难的是身份。
两个年轻男女,无父无母,忽然出现在一个小镇上,买屋置地,既不像是投亲也不像是经商,难免惹人闲话。
什么是不是逃婚来的?
会不会是大户人家苟合的逃奴?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定不是什么好人家……等等这种的话……
年婧越听越青筋冒起,要不是不能随意打杀凡人,她早就用火烧了这些长舌妇!!
终于,在年婧快要暴走时001想出了一个对策,好吧,其实是个没有什么用的对策
那就是告诉其他镇民,她年婧与时伯江其实是兄妹!一个随父姓一个随了母姓,其实都姓年也是可以的!
年婧思索了一番,转身去找时伯江,大声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哥了。”
时伯江正在院子里劈柴,闻言手一顿,斧头差点劈到自己脚上:“什么?”
“兄妹。”年婧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跟时伯江说:“你也听到那些流言蜚语了,我可不想再被那些凡人用异样的眼光审视了!”
“而且两个年轻男女住在一起,说是夫妻吧,没有婚书也没有夫妻之实。”
“说是主仆吧,你又不像是伺候人的,我长得也不像伺候人的!”
“唯独兄妹这个身份,最干净最省事。旁人不会多嘴,唯一不顺的可能就是,会有媒婆上门,当然,因为你是兄长,所以你在我前面被说媒,至于我呢,这段时间耳根子终于能安静点。”
时伯江放下斧头,看着年婧那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心中升起别样的想法
他拍拍手上的木渣子,坐到一旁摇椅上,声音很轻很温柔:“可我们之前就是定了亲的……说是夫妻也是可行……”
此话一出,年婧立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时伯江,然后竖起手指晃了晃
“需要我提醒你吗,时大师,我们已经退婚了,所以,”年婧俯下身,右眉上挑:“不要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
时伯江本来微微提起的心一下子就沉入了谷底,失落与挫败感缠绕上了他
是呀,他们早就取消婚约了……
“行。”时伯江垂下眼帘,把斧头重新拿起来,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兄长就兄长吧。”
“嗯哼。”
【这臭小子想癞蛤蟆,嗯……他也不算是癞蛤蟆……反正他就是想吃天鹅肉!】001指着时伯江,一副看透他的表情。
【嗯哼,跳过这个话题。】
只有时伯江答应了就好,年婧转过身,走到门前,开门就出去找附近那个大嘴巴秦氏唠闲话了。
于是从那天起,柳溪镇的居民们便知道,那户新搬来的人家姓年,是一对兄妹。
兄长年伯江,沉默寡言,医术了得,同样还做得一手好木工活计
至于妹妹年婧,聪慧灵秀,做的一手好绣工,那做出来的绣品城里的老爷夫人都要。
而时伯江的医术自然不是凡间郎中能比的,他那些储物袋里随便翻出一株灵草来,碾碎了兑上水,都能治百病。
但他不敢用得太张扬,只挑些寻常药材,再配以自己炼制的废丹,能完美做到药到病除,渐渐在镇上有了名气。
而最后的结果也跟年婧之前设想的一样,知道她与时伯江是兄妹后,知道他们各有手艺后,镇上那些热心的媒婆就跟狗闻到骨头一样,开始打量着他们二人
这年家姑娘长得清秀,又有好活计,心中盘算着哪家的小子能配得上这位容貌出众的姑娘
而那些待字闺中的姑娘们,则把目光投向了时伯江,这位公子虽然话少了些,可那通身的气派,还有这俊郎的样貌,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弟。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第一年,年婧还在每天往海边跑,站在礁石上眺望海面,盼着龙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时伯江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被海风吹得头发散乱,忍不住把自己的外衫披在她肩上。
“急也没用。”。
“我没急。”年婧嘴硬,可她的眼睛里分明写着焦急,其实那也不是焦急而是烦躁
这个时间点虽好,但是神过于活跃,人修几乎被完全压制没有出头之日。
到了第三年,年婧去海边的频率从每天一次变成了每三天一次。
不是因为不想找了,而是时伯江在镇上开了个医馆,他们一下子有了不少病人,走不开。
柳溪镇的居民们已经习惯了这位年大夫的存在,头疼脑热的来找他,腰酸腿疼的也来找他,连谁家的鸡丢了都要来问他一句该往哪个方向找
时伯江虽然哭笑不得,但他的脾气不错,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姑娘迷恋他了!
年婧虽然在镇上接了些绣工活计,但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因为她绣的实在太好看,那些买家也不敢催她。
其实偶尔还有媒婆来给他们说亲,时伯江便会面无表情地回一句“舍妹尚未出阁,我这个做兄长的不急”,把人噎得说不出话来。
第五年的时候,时伯江似乎已经不太想得起自己最初是为什么来到这个小镇的了。
他每天早起开铺子,给镇上的老人把脉,给小孩儿扎针,偶尔去山上采些草药,回来坐在院子里晾晒。
还在院子里搭了个凉棚,棚下摆了一张他自己做的两把竹椅,而年婧就有事没事就窝在竹椅里,手里捧着一杯茶,看着天上的云发呆。
这样的日子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修士,忘记了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忘记了那个悬浮在虚空中的神殿。
但,她在身边……这已经很好了
第七年的春天,柳溪镇的柳树又绿了。
年婧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株她亲手种下的桃树开了花,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你说她是不是打算在龙宫里住一辈子?”
时伯江正在给一把椅子打磨边角,闻言头都没抬:“不会。她是山川灵脉的神女,久居海底对她没什么好处。”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年婧瞪了他一眼,转身进屋了,可时伯江说的没错。
第七年的秋天,海面上起了异象。
那天傍晚,年婧正往家走,忽然觉得脚下的大地微微震动了一下,很轻,轻到镇上的凡人根本没有察觉,可她察觉到了。
年婧猛地抬起头,看向海的方向,远处的海面上,晚霞烧得正烈,金红色的光芒铺满了半边天。
而在那霞光与海面的交界处,一道白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柔和得像月光,可它蕴含的力量让年婧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震颤。
是神的气息。
不是修士,不是仙人,是真真正正的、属于上古神明的气息。
年婧丢下手里的东西,拔腿就朝海边跑去,她跑得飞快,快得路边的行人只觉得一阵风刮过,连她的影子都没看清。
时伯江在院子里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刨子,抬眼看了看海面的方向,随即脸色一变,纵身跟了上去。
海边的礁石上,年婧已经站定了,她的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在身后飞扬。
海面上的白色光芒渐渐收敛,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那轮廓从光芒中走出来,一步一步,踏着海面,像是踩在平地上一样稳。
她的白衣在海风中轻轻飘动,长发如墨,眉目如画,她的面容倾国倾城,可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东西——山川、河流、大地、生灵——让任何人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都会忘记去看她的脸。
祝羲。
年婧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想了很多年,追了很多年,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可真正面对这一刻的时候,年婧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像是终于鼓起勇气来到女神面前,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
祝羲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辽阔的海面,落在了礁石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隔着一整片海,隔着漫天的晚霞,隔着七年的等待与无数年的追寻,她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祝羲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然后她迈开步子,朝岸边走了过来。
时伯江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年婧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的目光落在祝羲身上,带着一种本能的戒备
这是面对远比自己强大的存在时,刻进骨子里的警觉。
祝羲在离礁石还有十余步的地方停下了,她站在水面上,微微仰头看着礁石上的两个人,目光从时伯江脸上滑过,最后落在年婧身上,停住了。
“是你在找我。”
祝羲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语气平平淡淡的。
年婧愣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弯起眼睛笑了笑,点头大大方方的承认
“是的,神女,我就是在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