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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穿越女帝,清廷覆灭 > 第376章 咱们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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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1点。

大员府城,台厦道署正堂。

肃穆森严的官衙大堂之内,气氛死寂沉凝,压抑得令人窒息。

公案正中央,平铺着两样东西。

一纸措辞冷静、条理分明的劝降文书,一纸刚从安平镇传回、传遍街巷的瀛安拓航安民告示。

皆是城外溃兵拼死带回。

其中的字字句句,皆是颠覆旧制、挑衅官威之言。

庄年正襟端坐于堂上,手指反复摩挲、逐字逐句将劝降书连读三遍。

越看越懵。

越读越怒。

最后余下的只剩满心彻骨的荒诞、离谱与匪夷所思。

他执掌台厦道、久镇海疆。

阅遍海防案卷、见惯海寇作乱。

历来海盗滋扰……无非劫掠村镇、抢财逃海。

从未有过这般章法、这般格局、这般行径。

可眼前这伙自号英华在册商号的瀛安拓航。

一介商贾商号而已!

逐利求财、行商远洋的市井商户。

本该俯首遵法、完税纳粮、仰官府鼻息……

如今竟摇身一变成了跨海兴兵、破炮台、焚水师、占海港、围府城的攻城之师!

荒谬!

荒唐!

简直亘古未有、闻所未闻!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极致的荒谬感冲破隐忍,庄年猛地抬手,狠狠一掌拍落在公案之上!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文卷震颤、纸页翻飞。

他身躯微微发抖,胸腔怒火与极度违和的荒谬感交织翻涌,气血上涌,眉眼之间尽是难以置信的愠怒。

堂下站立的总兵何勉、大员知府钱洙以及一众心腹幕僚齐齐噤声垂首、面面相觑。

无人敢多言半句。

庄年豁然起身,负手于背。

在大堂之内缓缓踱步,神色阴晴不定,口中反复沉吟,越想越觉得离谱:

“一群英华外域贼寇,区区一个拓航商号……”

话语说到一半却骤然卡壳。

再也说不下去。

他饱读诗书、历仕多年。

熟读历朝典故、海疆史略。

从古至今作乱者无非山贼、海盗、叛兵、乱民。

从未有商贾立国、商号攻城之事!

商户者,逐厘毫之利、守市井之规,卑居四民之末。

向来被官府拿捏掌控。

可就是这样一个本该卑微求财的商号竟拥有跨洋巨舰、攻坚重炮!

敢跨海远征、轰碎鹿耳门天险!

敢覆灭安平水师、踏平海防官署!

敢封锁府城海港、围城扼守官道!

敢颁布新政、轻赋安民、收买民心,俨然以一方官府自居!

本末倒置!

尊卑尽失!

纲常大乱!

庄年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悖逆常理、颠覆世道的咄咄怪事。

他自认身居道台高位、眼界开阔、洞悉海情,可此刻眼前的战局彻底跳出了他毕生的认知、学识与官场经验。

商贾操戈、商号围城。

以商行代官府、以私军代王师。

这等荒诞乱象简直荒唐到令人头皮发麻、无从理解。

庄年脚步一顿。

望着案上的告示与降书……眼底满是震愕、恼怒以及一丝无法驱散的茫然荒谬。

他实在想不通区区一介行商何敢拥兵跨海、攻城掠地、割据一方?!

良久。

庄年抬手重重一撩官袍下摆。

衣风带起一阵沉肃声响,身躯沉沉落坐回公案之后。

他抬眼望向堂下的总兵何勉,语声低沉,打破沉默:

“何大人,上午你部署的城北突围之事……如今结果如何?”

堂下。

何勉一身规制总兵官服穿戴齐整。

甲胄鲜亮、腰刀悬侧。

制式袍服衬得身姿挺拔,看着依旧威风凛凛、武将威仪十足。

可那布满猩红血丝的双眼、乌青浓重的熊猫眼撕碎了这身官袍的体面。

一夜炮声惊魂、彻夜调度设防、兵败城围的焦虑疲惫全都写在眼底。

何勉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腰间佩刀与铁甲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啦震响,语气沉郁无奈:

“回禀道台大人,城北突围……无一人冲出重围。”

庄年神色不动。

眼底毫无波澜。

这个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

但他依旧追问出心中最的疑惑:

“贼军主力屯于城东高地,何以连北门突围通路也被死死封死?”

何勉眉头死死拧起,脸上布满凝重与忌惮,回禀道:

“大人不知,此伙拓航贼寇火炮之威,颠覆常理。依末将的观测,其炮射程恐怕十里都打不住。

“非但射程远、落点精准,更有落地炸裂之烈性弹种,一旦爆开,5丈之内人畜俱灭、片甲不存。

“我城守兵数次拼死冲锋皆被远程炮火拦腰截杀,根本冲不破封锁。”

庄年缓缓抚过颔下长须沉吟片刻,再度发问:

“南门……可曾尝试突围?”

“已经试过。”

何勉微微苦笑,再度抱拳:“南北二门的境况别无二致,皆被贼军火力锁死、寸步难出。”

话音刚落。

一旁的大员知府钱洙缓步出列。

他捋须沉吟,摆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开口献策:

“道台大人、总兵大人,依下官愚见不妨令兵丁轮番接续、持续突围。”

他摇头晃脑:

“贼寇重炮虽烈、火力虽密,终究有穷尽之时。

“只要我军源源不断遣兵冲杀。

“前仆后继、往复不止……

“总能冲出去一部分人,送出求援讯息!”

钱洙一说完。

大堂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庄年面无表情、不置一词。

何勉神色平静、默然不语。

二人目光微不可察地一触即分,瞬息之间便互通心意、心照不宣。

钱洙只想着源源不断派兵送死、博取突围生机,可他从头到尾都没弄懂。

庄年要的从来不是兵丁突围,而是在座上官的逃生!

何勉心底忍不住吐槽起来。

他彻夜拼死调度、一次次组织突围,损耗兵马、消耗兵力。

根本不在乎那些底层兵丁的死活。

那些乌合残兵死便死了、填便填了。

他费尽心机、冒险突围所求的从来不是送出求援消息。

而是拼出一条缝隙,让堂上道台、知府、一众幕僚这些高官显贵有一线脱身逃命的机会!

兵卒冲出去再多又有何用?

真正需要逃出去的是他们这些掌印主官!

可眼下全城锁死、炮火覆盖。

别说高官突围。

就连一介小兵都插翅难飞。

满堂文武各怀算计。

唯有庄年与何勉在死寂无言中看透了彼此心底最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