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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花开春来晚 > 第645章 老王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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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热闹的知青点“逃”出来,刘正茂沿着熟悉的村道往家走。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空气中还飘散着各家各户飘出的饭菜香和淡淡的艾草气息,偶尔还能闻到红苕酒香。

回到家里,堂屋里已经收拾干净,午饭显然已经吃过了。华潇春、序伢子、老王、老冯头,还有上午从城里开车下来过节的父亲刘圭仁、表哥许丙其、金诚,以及自己的满舅华孝义,满满当当一屋子人,正围坐在一起,喝着茶,抽着烟,聊着天。气氛温馨而热闹。

刘正茂进了屋,自己找了张空椅子坐下。还没等他喘口气,母亲华潇春的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正茂,回来了?给小宁的信,写了没?寄了没?”

刘正茂赶紧汇报:“妈,您交代的事,我敢不办吗?上午一到办公室就写了,已经委托谷薇带到县里邮局去发了。您就放心吧。”

“这还差不多。” 华潇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但随即又嗔怪道,“不过你这孩子,终身大事才是天大的正事!别整天拿大队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来搪塞我。”

“妈,我真有正事要跟您、还有冯爹说。” 刘正茂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了些,看向坐在一旁安静喝茶的老冯头。

“又是什么事?比你的终身大事还正?” 华潇春嘴上这么说,但也停下了唠叨,等着儿子说。

刘正茂清了清嗓子,说道:“是这么回事。也不知道是谁,把我接冯爹回家养老这事,汇报到县里去了。县里觉得这是个‘精神文明建设的先进典型’,很有宣传价值。县委宣传部决定,要搞一个正式的‘拜干爹’仪式,用这个事来宣传我们樟木大队的成就。时间就定在最近,明天彩排,后天正式搞。要求冯爹,还有我们家,必须全力配合,把仪式搞得热闹、隆重、感人。说白了,就是要把咱们的家事,当成一个‘政治任务’和‘宣传节目’来办。”

这个消息一说出来,堂屋里的气氛瞬间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华潇春和老冯头两人,脸上露出了截然不同的表情和反应。

华潇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解、不情愿,甚至有些恼火。在她看来,接老冯头回家,是儿子心善,是两家有缘,也是她这个当家人同意的,是一件基于邻里互助和人性本善的寻常好事。

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要敲锣打鼓、让全县甚至更多人围观的“表演”了?这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那份原本纯粹的心意,被裹上了一层别扭的、不由分说的外壳。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看儿子,又看看一脸茫然的老冯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而老冯头,则是完全不同的反应。他先是呆住了,手里端着的茶杯都忘了放下,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受宠若惊的惶恐。他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头子,能被刘家这样的好人家接回来,有口热饭吃,有张暖床睡,不用再挨冻受饿看人脸色,他已经觉得是祖宗保佑、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从来没想过,也不敢想,自己这点事,还能惊动“县里”?还要搞什么“仪式”?还要“宣传”?这……这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梦到的事情!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咚咚”地跳得厉害,脸也有些发烫,嘴里喃喃地,不知道是该说“使不得”,还是该说“谢谢领导”,最后只是手足无措地看着刘正茂,又看看华潇春,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巨大荣誉突然砸中的眩晕感。

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茶壶在炭炉上发出的轻微“嘶嘶”声。从城里来的刘圭仁、许丙其等人,也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都露出了若有所思或无奈的表情。他们明白,这事,恐怕由不得刘家或者老冯头自己愿意不愿意了。

作为旁观者,而且是与刘家关系日渐亲近的老王,一眼就看出了华潇春那皱起的眉头和沉默背后真正的担忧所在。上次儿子刘正茂被那个叫熊浩的知青诬告,虽然最后澄清了,但着实让华潇春吓出了一身冷汗,也让她彻底警醒过来——儿子现在“树大招风”,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为大队办了那么多实事,看似风光,实则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等着挑毛病、看笑话,甚至下绊子。从那以后,“小心驶得万年船”、“低调做人、踏实做事”就成了华潇春心里紧绷的一根弦。

后来刘家新房盖好,乔迁之喜,多少关系好的社员、知青都来道贺,提议刘家办几桌“搬家酒”,热闹热闹,也是人之常情。可华潇春愣是没跟任何人商量,自己就做主,一口回绝了所有的提议。最后,刘家是不声不响、静悄悄地搬进了新家,连串鞭炮都没放。她图的就是个“安稳”,不想给儿子惹半点闲话,招半分是非。

现在,县里突然要把接老冯头回家这件她原本觉得是“本分”的家事,搞成轰轰烈烈的“宣传典型”,还要大张旗鼓地“拜干爹”,这在她看来,简直是“高调”得不能再“高调”了,跟她一直秉持的“低调”原则完全背道而驰。她本能地感到不安和抗拒,生怕这“风头”出得太大,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险。

看华潇春脸色不豫,沉默不语,明显是不太愿意配合的样子,老王觉得,自己这个“外人”兼“明白人”,有必要出面说道说道,解开她的心结。他跟华潇春相处时间不短了,深知这位刘家主母的脾性和最看重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儿子的平安和前程。所以,他一开口,就直接点在了要害上。

“老华啊,” 老王放下茶杯,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语气不急不缓,“我先在这里恭喜你们家了!你们家行善积德,接济孤老,这本是好事。现在这好事被县里看中,要树成榜样来宣传,这是天大的光荣啊!而且,我老王说句实在话,这件事如果宣传好了,对正茂的前途,那是有极大帮助的!”

果然,一听到“对儿子的前途有极大帮助”,华潇春的耳朵立刻就竖了起来,脸上的抗拒之色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关切和疑惑。她身体微微前倾,问道:“王叔,你是见过世面的人,你说说看,这……这事怎么就能对正茂的前途有帮助了?我听着,怎么觉得是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未必是好事呢?”

老王见华潇春听进去了,便不紧不慢地开始分析:“老华,你想想看。咱们樟木大队能有今天这红火局面,谁都知道,正茂在里面起的作用是最大的,点子是他出的,关系是他跑的,难关是他闯的。可以说,他是埋头苦干、实实在在的‘第一功臣’。但是,正茂这孩子,有个特点,或者说是缺点——他太实在,太不喜欢出风头了,总是把露脸、受表扬的机会让给别人。”

他举了个现成的例子:“就拿去年省里组织那个‘农业学大寨先进典型宣讲团’来说。按功劳、按贡献、按在樟木大队的实际作用,正茂是不是最应该成为那个五人宣讲团成员之一?可他呢?硬是把自己藏在了幕后,把上台宣讲、接受鲜花和掌声的机会,让给了当时的支书古大仲、副主任何福营他们。结果怎么样,你也看到了。”

老王掰着手指头数:“宣讲团全省走了一圈,风光无限。活动结束后,代表县里去的秦柒,升了县革委会主任;代表公社的卫民生,调到了更重要的黄金公社当副主任;代表咱们大队的古大仲,直接升任了粮山公社的革委会主任!就连何福营,也顺理成章当了咱们大队的副书记。可独独那个躲在幕后、出力最大的功臣——刘正茂同志,他得到了什么?除了大队内部的一点肯定,在外面,他还是那个‘副大队长’,级别、职务,几乎原地踏步!”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事实俱在。华潇春听着,眉头又皱了起来,但这次是因为想起了儿子的“吃亏”。是啊,儿子总是这样,好事让别人,苦活累活自己扛。

老王话锋一转,点出更深层的原因:“回过头来想,也正是因为正茂一直以来都太低调、太不争,把自己的功劳和光环都藏了起来,才让有些人产生了错觉,觉得他‘好欺负’、‘没背景’。你想想,如果当初在宣讲团里,面对全省做报告、被树立为英模的是刘正茂,他的名字和事迹传遍江南省,那熊浩,他敢随便写封诬告信就往上面递吗?就算熊浩没脑子,硬要递,那公社的敖淌梅,她敢不分青红皂白,就跟着对正茂下黑手、往死里整吗?她们不敢!因为她们要动的,是一个全省知名的先进人物,她们得掂量掂量后果!”

这个分析,如同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华潇春心中某个一直隐隐担忧、却又说不清楚的结。是啊!如果儿子名声在外,光环加身,那些宵小之徒,是不是就会多几分忌惮?她一直以为低调是保护色,现在听老王这么一说,有时候过于低调、忍让,反而会让坏人觉得你软弱可欺,少了那层“护身符”。看来,自己这妇道人家的见识,到底是浅了,只想着“藏”,没想过有时候也需要适度地“亮”。她看向老王的眼神,多了几分信服和感激,觉得老王不愧是见过风浪的“高人”,看问题就是透彻。

老王见华潇春神色松动,便趁热打铁,继续深入剖析这次“宣传”的利害:“这次,是县里主动出面,要用你们家这个现成的、感人的例子,来宣传整个樟木大队的精神文明建设成果。这对你们家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别人家想争取都争取不来!你想想,县里还特意请了省里、市里的报纸、电台的记者来报道,一旦这事宣传出去,登了报,上了广播,那是什么概念?那就是全省人民都知道,你们刘家,还有刘正茂,是‘赡养孤寡、弘扬美德’的精神文明标兵!是得到官方肯定和大力宣传的先进典型!”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这等于是在正茂身上,套上了一层实实在在的‘保护罩’!是一道‘护身符’!以后,谁再想动歪心思,针对刘正茂,他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他针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刘正茂个人,他是在否定樟木大队这个全省闻名的精神文明建设成果!是在打高岭县、粮山公社的脸!他等于是在和整个樟木大队的社员、和公社、甚至和县里树立的这面‘红旗’为敌!这个后果,一般人承担得起吗?”

华潇春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心里的那点担忧和抗拒,渐渐被一种豁然开朗和隐隐的激动所取代。对啊!如果儿子成了全省宣传的“标兵”,那他的安全,岂不是更有保障了?那些想使坏的人,动手之前不得多想想?

“当然,” 老王话锋又是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有好处,也就有义务,有责任。这层‘保护罩’也不是白得的。从此以后,你们刘家在为人处世方面,就更要谨言慎行,时刻注意自身的形象,要‘克己复礼’,处处做出表率。不能因为自家任何一点小的疏忽、不当的言行,而给樟木大队这面‘红旗’抹黑。要争取一直保持这个先进典型的纯洁性和示范性。这既是一种荣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最后,老王看着华潇春,意味深长地问:“老华,你想想,如果刘家因为无私赡养老冯而全省闻名,刘正茂这个‘标兵’的未来,还会仅仅局限于一个小小的樟木大队吗?他的舞台,会不会更广阔一些?”

这最后一问,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华潇春的心坎上。她之前只想着儿子的平安,现在,老王给她描绘了一幅更远、也更光明的图景。

华潇春深吸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而又坚定的笑容。她转向老王,诚恳地说:“王叔,听您这么一解释,我这心里啊,一下子就亮堂了,也有底了。您说得对,是我这妇道人家,见识短,光想着躲清静、怕惹事,没往深处想。要说对正茂以后能当多大官、有多大前途,我这个当妈的,其实真不太在乎。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他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以后成个家,生儿育女,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决:“不过,既然县里领导看得起我们刘家,觉得我们这事值得宣传,能给大队、给公社、甚至给县里争光,那我华潇春也不是不懂道理的人!我举双手拥护县里的决定!一定全力配合!县里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绝不会给正茂拖后腿,更不会让领导失望!”

说完,她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听着的儿子,目光里充满了母亲的慈爱和支持:“正茂,你放心。妈虽然没读什么书,但道理妈懂。这事是好事,妈支持你,也一定会配合好县里的工作。明天彩排,后天正式仪式,妈保证,咱们家一定把最好的一面拿出来,绝不会给你丢脸,也不会给樟木大队丢脸!你就安心去忙你大队的事,家里的事,有妈在!”

华潇春这番表态,干脆利落,情真意切。堂屋里的气氛,一下子从刚才的凝重和微妙,变得轻松和坚定起来。刘圭仁也欣慰地点点头,老冯头更是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连连说:“这……这怎么好……太麻烦领导,太麻烦你们家了……”

刘正茂看着母亲,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母亲这是为了他,才愿意改变自己一贯坚持的“低调”原则,去配合这场她本不喜欢的“表演”。这份深沉的母爱和支持,让他既感动,又觉得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妈,谢谢您。” 刘正茂轻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感激。

“傻孩子,跟妈还客气什么。” 华潇春笑着摆摆手,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整个人都轻松明快起来,“老王,老冯,圭仁,还有丙其、老金、孝义,来来,喝茶喝茶!今天过节,咱们今天就算提前团聚了!”

堂屋里,又重新响起了愉快的谈笑声。窗外的阳光,似乎也更明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