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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花开春来晚 > 第690章 市领导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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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趟列车正点到达江南省火车站的时间是翌日上午十点四十分,可中途因调度问题误了点,实际进站时已过十一点二十。火车刚在站台停稳,车门“哐当”一声被拉开,刘圭仁扶着华潇春率先下了车,两人脚刚沾地,就忍不住往四周打量——站台上人来人往,广播里的播报声此起彼伏,一股熟悉的南方湿热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们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稍稍松弛。

刘正茂扛着一个半人高的纸箱跟在后面,箱子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里面装着他在北京古玩店淘来的几件老物件。他步子迈得稳,额角沁出薄汗,却舍不得把箱子往地上放——生怕磕坏了里头的东西。

三人刚走到站台中央,就有两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他们身姿笔挺,眼神锐利,径直走到刘圭仁面前,客气地问:“请问你们是刘圭仁、刘正茂同志吗?”

刘圭仁愣了一下,不知对方来历,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刘正茂。刘正茂放下箱子,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礼貌的警惕:“请问二位是?”

“我们是市革委杜副主任派来的,专程来接你们。”其中一人掏出工作证,亮了亮上面的红色印章。

“谢谢你们。”刘正茂这才松了口气,侧身介绍,“我是刘正茂,这是我父亲刘圭仁,母亲华潇春。”他没想到市里会特意派人来接,心里隐隐觉得,这次之行的影响,或许比想象中更大。

“你们路上辛苦了。”另一人顺手接过刘正茂肩上的纸箱,掂量着不算太重,便稳稳托在手里,“车就在外面等着,杜副主任交代了,先请你们去市革委,曹主任要见见你们。”说着,便引着三人往出站口走。

在地方上,谁家能搭上直达顶层的关系,对当地领导而言,既是值得炫耀的好事,又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顾虑——毕竟这样的家庭,一举一动都可能牵动上面的神经。因此,地方领导往往会给予特殊关照,却又不敢过分亲近,分寸拿捏得格外微妙。

刘家被老人家亲自接见,这在江南省几十年的历史上还是头一遭,压根没有先例可循。虽然陪同的王扬已经在电话里汇报了刘家在这里的行程,可最关键的接见细节,他因没能在场,压根说不出个所以然。江南省各级领导此刻都跟揣着块热红薯似的,既好奇又紧张,都想知道接见时到底谈了些什么——这直接关系到他们后续该如何对待刘家,如何部署樟木大队的工作。

几经商量,市里最终决定由主要领导出面,以“刘家载誉而归”的名义将人接到市革委,再由曹主任以慰问的名义探探口风。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革委大院,接站的工作人员把刘家人领到一间雅致的小会议室。屋里摆着一套深色木沙发,墙角的青瓷瓶里插着几支新鲜的荷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工作人员给三人泡上茶,笑着说:“三位先歇会儿,曹主任和杜副主任马上就到。”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曹主任和杜副主任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曹主任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快步走到刘圭仁面前,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刘圭仁同志,你可是我们市的骄傲啊!”他又转向华潇春,语气愈发亲切,“你们夫妻俩真是好福气,生了个好儿子,连老人家都表扬了!”

华潇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说:“领导过奖了,都是孩子自己争气。”

“从昨天上午上的火车吧?一路受累了。”曹主任看了看表,“正好到饭点了,食堂特意给你们备了些家乡菜,咱们先吃饭,边吃边聊。”

市府食堂的小餐厅里已经摆好了一桌菜:红辣椒炒肉、清蒸鳜鱼、小炒黄牛肉,都是地道的江南口味,旁边还放着一瓶本地产的白酒。刘圭仁这辈子头一回和这么大的领导同桌吃饭,端着酒杯的手都有些发颤,象征性地抿了两口就放下了,生怕多说错一句话。

杜副主任和刘正茂私交不错,见状便主动打起了圆场,一边给华潇春夹菜,一边和刘正茂聊起天:“正茂,这次去那里,都逛了些啥地方?景点都去了吧?”

刘正茂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杜副主任想问的不是这些。其实,接见时和老人家谈的内容本就没什么需要保密的——再过几天,媒体就会公开报道。他索性卖了个顺水人情,借着聊见闻的由头,把接见时的情况简略说了说:“老人家主要问了问樟木大队的生产情况,还夸我们的《愿景计划》做得实……”

他没说得太细,只点到为止,末了补充道:“具体的,曹主任、杜主任你们留意近两天的报纸,上面会有详细介绍。”

曹主任听到“《愿景计划》”几个字,眼睛亮了亮,又从刘正茂的话里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上面似乎打算把樟木大队抬到和大庆、大寨一样的高度。这个消息让他心里顿时沉甸甸的:要达到那种标杆水平,还要长期保持,背后得付出多少心血?更何况一旦成了典型,就会被媒体天天盯着,半点差错都出不得,这压力实在太大了。

饭吃到一半,曹主任心里已有了主意,悄悄对杜副主任使了个眼色,低声说:“以后樟木大队的工作,就由你多盯着,直接对接。”杜副主任点点头,他本就和刘正茂熟络,由他负责确实最合适。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心里都有了底。吃完饭,市里派车送刘家人回樟木大队。上车时,杜副主任特意拉住刘正茂,笑着提醒:“你们大队可是准备了隆重的欢迎仪式,乡亲们怕是等不及了,回去得快点露面才行。”

刘正茂笑着应下,心里却明白,这次回到樟木大队,等待他的恐怕不只是乡亲们的笑脸,还有更重的担子。车子驶出市区,朝着熟悉的乡村方向开去,窗外的稻田一望无际,绿得晃眼——那是他奋斗的地方,也是他未来要扎根的土壤。

接到市里周秘书打来的电话时,刘正茂副大队长一家已坐上吉普车,正行驶在返回樟木大队的土路上。窗外,冬日的田野略显萧瑟,远处低矮的丘陵轮廓模糊。车厢内,刘圭仁和华潇春靠着座椅,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也有一丝近乡情怯的恍惚。刘正茂坐在副驾驶位,目光望着前方蜿蜒的道路,心中思绪翻腾。

市革委曹主任和杜副主任的接待犹在眼前,那些含蓄的探询、克制的热情,都让他明白,此行带回来的不只是一份荣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责任。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放在脚边的那只牛皮纸箱,箱子里那些从那里带回的物件,此刻静默着,仿佛也承载着某种未明的寓意。

这个来自市里的电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樟木大队激起了层层涟漪,更是迎接行动的最终动员令。大队部那只有些斑驳的灰色高音喇叭,很快传出了副支书何福营高亢而略带沙哑的喊声,这声音瞬间划破了午后乡村的宁静:

“各单位请注意!各单位请注意!刘正茂同志觐见归来,三十分钟后将到达大队!请各单位按照提前布置的方案,各就各位,做好迎接刘正茂同志的准备!再通知一遍……”

“觐见”这个词,是何福营特意从公社宣传干事那里学来的,他觉得这比“接见”更显庄重、更有分量。喇叭声在空旷的田野和屋舍间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这声音如同一道无形的号令。刹那间,整个樟木大队仿佛从短暂的午间歇息中惊醒,迅速沸腾起来。散布在村舍各处、田间地头的社员和知青们,无论在忙着什么,都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男人们匆匆套上平时舍不得穿的中山装或洗得发白的工装,女人们理了理鬓角,孩子们则被大人叮嘱要“守规矩”。

人们从各自的家中、集体宿舍里快步跑出,脸上洋溢着兴奋与好奇,相互招呼着,朝着几天前就已反复演练过的指定位置——大队部前那条主干道的两侧——迅速汇集、列队。虽然场面有些忙乱,脚步杂沓,尘土微扬,但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节庆般的激动神情。孩子们在队伍缝隙里钻来钻去,又被大人们轻声呵斥着拉回行列。

刘正茂全家受到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接见,这在所有人看来,是通了天的大喜事。这荣耀的光环,首先笼罩了刘家,随即迅速扩散,照亮了整个樟木大队。大队的干部们腰杆挺得更直了,社员们也觉得脸上有光,走在邻村人面前,仿佛底气都足了几分。不仅如此,这份荣光还在以樟木大队为圆心,向更外围波荡开去——刘圭仁户口所在地的十二铺街街道居委会,早已将写有“热烈祝贺我街道居民刘圭仁同志之子刘正茂受到亲切接见”的红纸喜报贴在了宣传栏最显眼的位置;刘圭仁的原工作单位,市蔬菜公司的领导,也在不同场合多次提及此事,言语中颇有些“与我们单位也颇有渊源”的意味。一种奇妙的、与有荣焉的情绪,在相关的各个层面弥漫开来。

“咚呛、咚呛、咚咚呛……” 铿锵喧闹的锣鼓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人群聚集带来的嗡嗡低语,将气氛瞬间推向高潮。当那辆熟悉的草绿色吉普车出现在道路尽头,扬起一缕淡淡的烟尘时,负责指挥欢迎仪式的何富荣(他与副支书何福营是堂兄弟,负责具体行动)站在一个临时搬来的条凳上,神情激动,用力将高举的右手向下一挥!仿佛接到了进攻的号令,锣鼓队卖力地敲打起来,鼓点密集如雨,锣钹铿锵震天;早已挂在大队部门口老樟树横枝上的十万响鞭炮,被机灵的半大小子“序伢子”用一根燃着的香头勇敢地点燃,刹那间,“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如同疾风暴雨般席卷了整个场地,浓烈而熟悉的火药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如同下了一场喜庆的雨。

就在这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炽烈声浪中,道路两侧早已列队等候的欢迎人群,在知青代表、负责文艺宣传的冯婷挥舞手臂的指挥下,发出了整齐划一、充满热力的呼喊:

“欢迎刘正茂同志载誉归来!”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冯婷的脸因激动而泛红,手臂有力地上下挥动,确保口号节奏一致,声音洪亮。这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与锣鼓鞭炮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热潮。这呼喊,绝非仅仅是演练好的形式。许多社员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微露,他们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振奋与光荣。因为他们朴素地相信,刘副大队长带回来的,是那位深受爱戴的老人家对他们樟木大队所有人辛勤劳动的最高评价与肯定。这份荣耀,属于这里的每一份子。

在欢迎队伍的最前列,高岭县革委会主任秦柒亲自率领着县里几位主要领导,面带笑容,沉稳地站在那里。秦主任约莫四十多岁,身材不高,但很结实,穿着一身半新的深蓝色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望着由远及近的吉普车,脸上是那种经过官场锤炼的、既热情洋溢又不失威严的标准笑容。他周围的几位副县长、副书记等人,也都保持着相似的神态,目光聚焦在那辆越来越近的车上。

如此隆重甚至有些超规格的欢迎仪式,县里几位主要领导亲临现场,刘正茂心知肚明,这一切固然有对荣耀本身的庆贺,但更多是某种姿态与信号的传递。他自然不敢有丝毫托大。吉普车离欢迎队伍前沿还有百米左右时,他便立刻对身旁的司机说道:“司机大哥,麻烦您就在这里停一下,我自己走过去。”

司机点点头,缓缓踩下刹车。吉普车在尘土中平稳停住,离那喧腾的欢迎队伍和领导们站立的前排,尚有百米之遥。这个距离,是刘正茂刻意保持的尊重。

刘正茂率先推开车门下车,随即转身,搀扶父母刘圭仁和华潇春下车。刘圭仁脚踩在熟悉的乡土上,看着眼前这红旗招展、人声鼎沸的阵仗,神情有些恍惚,手脚似乎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华潇春紧紧挽着丈夫的胳膊,脸上是激动、骄傲,也有一丝不知所措。

刘正茂定了定神,先走到驾驶室旁,微微俯身,对里面的司机诚恳地说:“这一路辛苦您了,司机大哥。”

司机是一位面色黝黑的中年人,显然也知晓眼前这位年轻人的“分量”,连忙摆手,语气十分客气:“刘领导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已经安全到家,我的任务就完成了,这就先回市里了。”

说完,司机想起一件事,他从后备箱拿下两个纸箱,说:“一件是你自己的行李,一件是上级给你的地方特产。”

“上级还给我礼物了?”刘正茂才知道这事。

“是的,我先回了”,司机说。

“好,您路上慢点。下次我去市里,一定找机会请您吃饭,表示感谢!”刘正茂笑着,语气真诚。

司机笑着点点头,掉转车头。吉普车卷起一阵尘土,沿着来路驶离,将身后的喧闹渐渐抛远。

送走司机,刘正茂转过身,挺直腰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稳健的步伐,朝着以秦柒主任为首的县领导们所在的方向,大步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沉着。何福荣马上安排两个知青把刘正茂的行李送回家。

几乎就在刘正茂下车、并向这边走来的同时,秦柒主任也动了。他脸上笑容更盛,率先抬步,领着身后几位县领导,也快步朝着刘正茂迎了上来。双方相向而行,百米的距离在双方默契的加速下迅速缩短。道路两侧的欢呼声、锣鼓声在这一刻似乎更加响亮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即将汇合的两小群人身上。

终于,在距离欢迎队伍前列约十几米的地方,刘正茂与秦柒相遇了。秦柒抢先一步,伸出双手。刘正茂也立刻伸出双手。两人的手,一只是略显粗糙、指节宽大的基层干部的手,一只是保养得宜、温暖有力的县领导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用力地摇晃了几下。

秦柒满面春风,声音洪亮,确保周围靠近的人都能清楚地听到:“刘正茂同志!辛苦了!你这次可是为我们高岭县、为粮山公社、为我们樟木大队,立了大功,争了大光啊!我代表县委、县革委,代表全县的广大干部群众,热烈欢迎你载誉归来!”

他的手握得很有力,目光灼灼地看着刘正茂,那眼神里有赞赏,有鼓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的审视。刘正茂能感到对方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也能感受到这隆重欢迎背后所承载的复杂意味。他同样用力回握,朗声答道:“秦主任,谢谢您,谢谢各位领导!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荣誉属于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