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步履匆匆、心事重重的秦柒一行,古大仲和郭明雄站在路口,望着吉普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两人才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长长吁了口气。夜风带着凉意吹来,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燥热与沉甸甸的兴奋。他们沉默地转身,沿着来路,再次朝刘正茂家那栋在黑暗中依然轮廓分明的二层小楼走去。楼下的堂屋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隐约传来刘圭仁和华潇春收拾碗筷的轻微声响。
回到刘家,古大仲考虑到刘家人这两天舟车劳顿,尤其是两位老人,脸上已满是倦色,便用商量的口吻对刘正茂说:“小刘,今天你也累了,叔婶他们也该早点休息。具体的工作,我们明天早上再谈,你看怎么样?”
然而,就在刚才目送秦柒离开、夜色笼罩下来的那一刻,刘正茂心里猛地蹦出一个极为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想法。这个想法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思维的某个角落——他必须抓住这次“觐见”带来的、千载难逢的“势”,利用这个短暂的、无人能质疑其权威性的窗口期,提前为樟木大队未来五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发展,定下基调、做好布局!
他之所以敢这么想,是基于他内心深处那个绝不能为外人道的最大倚仗——某种超越时代的“上帝视角”。作为某种意义上的“过来人”,他深知未来大致的发展趋势。穿越者的优势,从来不在于他个人能力有多么超群绝伦,而在于这份对历史潮流动向的模糊“预知”。只要他不犯蠢,不逆势而动,而是顺应潮流甚至适度地提前半步做出安排,就足以让他和他所立足的集体,在未来数年的风云变幻中,占据一个相对有利、甚至“不败”的位置。
当然,这种“安排”决不能是天马行空、脱离实际的狂想。它必须深深植根于他所处的具体社会环境,符合当下的政策框架和民众认知水平,不能提出任何超越时代、无法操作的空想。路,必须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他要做的,是在可能的范围内,引导大家选择那条在未来被证明是“最正确”、最能带来发展红利的路。
最好的结果莫过于,他凭借“先知”做出的选择,在当下的环境中,能被证明是明智、可行且高效的,从而带领樟木大队取得令人瞩目的成绩。若真能如此,他刘正茂,就不再仅仅是一个“受接见的幸运儿”,而将成为名副其实的、具有前瞻眼光的“时代楷模”与实干家。这个道理,刘正茂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早已洞悉其中奥妙。因此,他必须利用这个信息高度不对称、他个人威望达到顶点的“黄金时刻”,在一个极小的、最核心的圈子里,提前布下棋子。
有些话,有些事,他过去想过,甚至想过很多,但限于身份、时机和环境的制约,他不敢说,更不敢做。而这次京城之行,尤其是那场最高层面的接见,如同一道“护身符”和“尚方宝剑”,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和空间。现在,是时候了。
“古主任,郭支书,你们两位先别急着走。”刘正茂叫住了正欲告辞的两人,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目光扫过古大仲和郭明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次去,除了汇报工作,我也看到、听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见闻和风声。我怕过两天忙起来,或者有些细节忘了,想趁现在还记得清楚,先跟你们两位通通气,一起琢磨琢磨。”
“有意思的见闻?和我们分享?”古大仲一愣,显然没料到刘正茂会在这时提出这个。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仔细看着刘正茂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些端倪,疑惑地问,“小刘,你这……指的是什么见闻?”
“没错,”刘正茂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几乎可以称为“凝重”的表情,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我认为,这些见闻和风声,对我们……非常有用。或者说得更直接点,它可能关系到我们每个人的前途。” 在说到“我们的前途”这几个字时,他明显地加重了语气,目光在古大仲和郭明雄脸上停留了片刻。
前途!这两个字如同带着钩子,瞬间抓住了古大仲和郭明雄的心脏。在座的两人,一个是公社主任,一个是大支书,说没有点政治抱负和上进心,那是假的。尤其是在经历了今天这番“通天”荣耀的冲击后,谁不想借着这股东风,再往上走一步?他们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眼神交汇了一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渴望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古大仲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身体不自觉地朝刘正茂凑近了些,声音也压低了:“小刘,你的意思是……?”
刘正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一个更具体的安排:“把昌明哥,还有何福营副支书一起叫过来吧。就我们几个,开个小范围的会。有些事,人多了不好说。”
古大仲和郭明雄立刻明白了刘正茂的意图——这是要把樟木大队真正最核心、最可靠的决策和执行圈子拢到一起。刘昌明是大队长,负责具体生产;何福营是副支书,头脑活络,执行力强;加上他们俩,以及刘正茂这个灵魂人物,正好构成了樟木大队实际上的“五人领导小组”。
“行!”郭明雄立刻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我这就去安排人叫他们。” 他转身出了门,没有走远,而是径直去了隔壁序伢子家。序伢子这小子机灵,嘴也严实。郭明雄低声吩咐了几句,序伢子立刻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分头去叫刘昌明和何福营。
利用这短暂的等人时间,华潇春手脚麻利地将刘正茂二楼那间开完会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倒掉满是烟蒂的粗瓷碗,擦干净桌子,又重新给古大仲和郭明雄泡上了热茶。茶叶是普通的农家炒青,但在这夜深人静时,热气蒸腾,倒也提神。
没等太久,楼梯上就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刘昌明和何福营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刘昌明脸上还带着疑惑,一进门就说:“古主任,郭支书,正茂刚回来,一路辛苦,咋不让叔婶他们早点歇着?有啥事,明天太阳出来再说也不迟嘛!” 他是个实诚人,首先想到的是体恤刘正茂一家的劳累。
刘正茂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但坚定:“昌明哥,是我特意请古主任和郭支书把你们二位叫来的。这次出去,我接触到了一定层面,听到、看到了一些事情,觉得……挺有意思,也和我们大队将来的发展,可能有很深的关联。我怕睡一觉,有些细微的感觉就模糊了,所以趁热打铁,请你们一起来听听,分析分析,看看能不能从中品出点对我们有用的东西来。” 他仍旧说得比较抽象,保留了足够的神秘感和想象空间。
何福营虽然身处基层,但向来是个有想法、有追求的人,也是这几个人里脑子最活络、嗅觉最灵敏的一个。他从刘正茂这非同寻常的召集方式、严肃的神情以及语焉不详却意有所指的话语中,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心中猛地一跳,猜测这恐怕不仅仅是“有趣的见闻”,很可能是刘正茂在最高层听到了某种风声,甚至是得到了某种不便公开传达、却至关重要的“暗示”或“精神”,需要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先行通气、统一思想。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翻腾起来。
“昌明叔,”何福营笑着对刘昌明说,语气带着一种了然的亲昵,“茂哥这么晚叫咱们来,肯定有要紧的事。咱们听茂哥的,准没错。” 他一句话,既安抚了刘昌明,也表明了自己无条件支持刘正茂的态度。
“正茂,人都齐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古大仲心里惦记着“前途”二字,有些心急,也顾不上太多寒暄,直接催促道。他隐隐感觉,刘正茂接下来要说的,恐怕比下午对秦柒主任汇报的,还要核心,还要……惊人。
刘正茂点点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转向一直在旁边默默收拾的母亲华潇春,低声嘱咐道:“妈,麻烦您和爸一下。待会儿我们上楼谈点事,您二老在堂屋休息就好,别让其他人上楼来打扰。” 他的语气很郑重。
华潇春还没开口,坐在一旁抽烟的刘圭仁先很沉稳地应道:“你们安心谈你们的事。我和你妈在下面,不会让人上去的。” 经历了这一天的大起大落,这位老人似乎也明白了儿子正在做一些非常重要、甚至可能有点“危险”的事情,他选择用最朴素的方式——把好门——来支持儿子。
刘正茂心里一暖,没再说什么,示意古大仲四人跟他上楼。再次进入那间简陋的房间,气氛与下午秦柒在场时又截然不同。少了官场上的那种正式与距离感,多了几分“自己人”的紧密与隐秘。
虽然是晚上,但初夏的天气已有些闷热。刘正茂却走到窗前,非常慎重其事地,将两扇窗户都仔细关严,还拉上了那面薄薄的、洗得发白的旧窗帘。这个动作,让房间里的其他四人神色都是一凛,意识到接下来要谈的内容,恐怕非同小可。
讲话前,刘正茂习惯性地又去拿那包中华烟,想给大家散烟。古大仲摆了摆手,指了指紧闭的门窗,低声道:“关得这么严实,烟味太冲,散不出去。就别抽了,直接说事吧。” 空气似乎都因这密闭而变得有些凝滞。
刘正茂闻言,便把香烟和火柴盒轻轻放在桌子中央,意思是愿意抽的可以自便。他等古大仲、郭明雄、刘昌明、何福营四人都找地方坐定——或坐在床边,或坐在方凳上,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才清了清嗓子,用比平时低八度的声音,缓缓开口道:
“古主任,郭哥,昌明哥,何哥。在座的,没外人。我们几个,可以说都是樟木大队搞新农村建设的发起人,也是最深的参与者。樟木大队将来是好是孬,是吃肉还是喝汤,直接关系到我们几个,还有我们家里老小的前途和命运。这一点,大家认不认?”
他这番话,开门见山,直指核心利益。在座几人闻言,都神色凝重地点头。他们出身普通,甚至贫寒,在公社、县里乃至更高的层面,都没有什么过硬的关系和背景。能够倚仗的,就是脚下这片土地,就是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这块牌子。只有把这件事干成了,干漂亮了,干出名堂了,他们个人的价值才能体现,才可能有往上走的机会。这是他们共同的认知,也是将他们捆绑在一起的最坚实纽带。
“道理是这个道理,”刘正茂话锋微微一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但现实中,普通人干出点成绩,还得能被‘上面’看见、认可才行。可这个‘上面’是谁?什么时候看?怎么看?这里面的讲究,可就大了去了。”
他目光缓缓扫过四人,看到他们眼中露出的深思和询问之色,才继续道:“这次去,时间虽然短,但确实接触、观察到了一些……平时接触不到层面的动向,听到了一些风声。这些东西,绝不能在外面说,一个字都不能漏!但因为它们和我们樟木大队的未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决定我们下一步是踩上台阶,还是跌进坑里,所以我才必须把几位请来,关起门来商量。”
古大仲被刘正茂这番云山雾罩、又步步惊心的开场白搞得心头发紧,又有些着急。他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刘正茂面前,催促道:“小刘,这里就咱们几个,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用绕弯子,有啥说啥,直接撂底!”
刘正茂看着古大仲急切的脸,反而更加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忍:“古主任,郭哥,我不是故意绕弯子。我是怕……我怕我把看到的、猜到的东西直接说出来,你们一时……接受不了,或者不敢相信。”
这话让古大仲和郭明雄心里更是咯噔一下。古大仲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沉声道:“你讲!我有心理准备。天塌下来,咱们一起顶着。”
刘正茂又看了看刘昌明和何福营。刘昌明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坚定;何福营则抿着嘴,用力点了点头。刘正茂这才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用几乎只有他们五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
“好,那我接下来要说的,出了这个门,我一个字都不会认。你们听了,也只能烂在肚子里,对老婆孩子都不能提半个字!否则,惹出祸事,谁也担待不起!”
“小刘,你放心,我郭明雄以党性保证,绝不外传一个字!”郭明雄立刻表态,声音虽低,却斩钉截铁。古大仲、刘昌明、何福营也纷纷重重点头。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刘正茂凑近桌子中央,用极低的声音,开始讲述:
“我这次去,亲眼见到了老人家。老人家精神看起来还好,很和蔼,问了我们很多基层的情况……但是,以我近距离的观察,他老人家的身体……确实已经很虚弱了,说话的气力都不太足……这只是我看到的。另外,在等待和回来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一些风声,说是……咱们省里班长,很受赏识,接下来很可能要……调任更重要的岗位,甚至可能成为核心……但是,也有人说,上面的情况很复杂,变数很大,风向……可能很快会变。”
他讲得很隐晦,很多关键信息都用代词或模糊的说法带过,但在座的都不是傻子,结合刘正茂的语气、神情,以及“亲眼见到”、“身体虚弱”、“班长”、“调任核心”、“风向要变”这些只言片语,一个令人震惊的、关于核心层可能发生变动的模糊图景,已然在他们脑海中惊心动魄地勾勒出来!
一时间,房间里寂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几个人骤然变得粗重起来的呼吸声,以及自己心脏“咚咚”狂跳的声音。古大仲的眼睛瞪得溜圆,郭明雄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刘昌明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都浑然不觉,何福营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骇人听闻的信息震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
惊骇过后,是巨大的疑虑。古大仲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确定?这……这可不是能乱说的事啊!”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确定?”刘正茂苦笑一下,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这种事情,除了最核心的几个人,谁又能百分百确定?现在都只是传言,各种风声都有。而且,我实话告诉你们,不管上面最终发生什么,短期内,跟我们樟木大队,跟我们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任何直接关系!天高皇帝远,我们该种地种地,该挖渠挖渠。”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是!既然我们‘机缘巧合’听到了这样的风声,哪怕只是风声,我们就不能当没听见!我们就得想想,怎么利用我们对未来可能变化的这点……模糊的预感,为我们樟木大队,也为我们自己,谋取最大的发展空间和机会!这才是今晚我把大家叫来的真正目的!这才是关系到我们切身‘前途’的东西!古主任,郭哥,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刘正茂巧妙地将话题从骇人听闻的高层秘闻,拉回到了最现实的利益考量上。他成功地用“可能的风向变化”作为背景,为自己后续提出的“超前”发展计划,铺垫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古大仲被刘正茂这番话从惊骇中拉回现实,他喘了几口粗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是啊,那些事离他们太远了,想多了无用,反而徒增恐惧。眼下最要紧的,是抓住樟木大队这来之不易的机遇,把脚跟站稳。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还是有些发虚,但思路已经跟上了:“对,对!小刘你说得对!那些事……不是我们能操心的。粮山公社,樟木大队,把我们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搞好,才是正经!小刘,你见识广,脑子活,你说说看,咱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干,才能抓住……抓住这个时机?” 他差点说漏嘴,硬生生把“变局”吞了回去。
刘正茂见气氛重新被自己掌控,心中稍定。他坐直身体,用更清晰、更具说服力的语调说道:“古主任,我是这么想的。不管将来是谁在上面掌总,要把国家搞好,把经济搞上去,总需要树典型、立榜样吧?总需要能出成绩、出经验的地方吧?我们樟木大队,现在有了‘觐见’这块金字招牌,有了‘综合发展看樟木’这面可能的旗帜,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本钱!我们不需要去管上面具体是谁,我们只需要埋头苦干,把我们的规划落到实处,把事情做到极致,做到别人做不到、甚至想不到的程度!到时候,不管风向怎么变,只要国家要发展,我们需要做的这个‘榜样’,就永远有价值!我们就自然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依旧没有说得很具体,但方向已经指得非常明确——埋头发展,做出无可置疑的实绩,以不变应万变。
“具体……具体该怎么搞呢?”刘昌明第一次参与如此“高层次”又如此“吓人”的密谈,脑子还有点发懵,下意识地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具体的?”刘正茂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再次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几乎形成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小圈子,“我有个初步的、未来五年的发展设想,趁着现在这股‘东风’,我们必须把它定下来,然后不管风吹浪打,都坚定不移地干下去!这个设想是……”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刘正茂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速很快,思路清晰。他阐述了一个围绕樟木大队实际情况,结合他对未来政策宽松方向的“预判”,而制定的五年发展纲要。其中包括重点发展工业,尤其是与民生相关的轻工业,巩固粮食生产为本,辅助发展经济作物种植和养殖业;利用本地资源,甚至提到了利用这次央媒宣传的机会,如何巧妙地为大队争取资金、技术和政策上的倾斜……他讲得很细,有些想法在古大仲他们听来颇为大胆,甚至有点“出格”,但仔细一想,又似乎都在现有政策框架的边缘试探,没有越线。
这分明是一套为樟木大队量身定做、既能快速见效、又能夯实长远基础、还能让在座所有人,包括社员知青都看到实实在在好处的“行动纲领”,也是刘正茂为自己,更是为这个小集体,在未来不确定的岁月里,留下的最重要“依仗”和退路。
“……大概就是这些初步想法。细节我们可以再完善,但大方向,我觉得必须尽快定下来,趁着这股热乎劲,把能上的项目都抓紧上马!”刘正茂结束了他的“蓝图”描绘,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大口,目光扫视着四人。抱歉!因审核原因有所推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