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说话,旁边的车学进就迫不及待的再次开口反对,语气急切:“苏竹溪,这个想法恐怕不太现实吧?”
“三年的时间,市场环境、企业内部、人员结构,变化太大了!”
“恐怕秦跃进同志就算回来,也会感到非常陌生,难以立刻上手!”
“万一因为他不熟悉现状,导致对接工作出现纰漏,这个责任谁来负?”
苏木看着车学进如此急切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调查,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没有理会车学进的质疑,而是目光直视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锐利的锋芒,淡淡的开口道:“车市长,我认为,在目前所有可能的方案中,请秦跃进同志回来主持工作,已经是最优解了。”
“我实在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一直如此……执着的阻止对邓世泽他们的调查工作呢?”
“你究竟是出于对稳定大局的考虑,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别的目的?”
这话已经问得非常直接,几乎等同于公开质疑了!
车学进猛的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涌起一股被羞辱的愤怒,他“嚯”的一下站起身,指着苏木,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苏竹溪!”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在怀疑我车学进包庇他们吗!”
“是在暗示我跟他们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吗!”
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激动:“那好啊!”
“既然你苏竹溪怀疑我,那就让林书记现在就来调查我嘛!”
“我车学进完全可以放下手头所有工作,全力配合纪委的调查!”
他拍着自己的胸脯,语气激动得近乎失态:“我车学进身正不怕影子歪!”
“这么多年,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给我使了多少阴招,泼了多少脏水?”
“我现在不还是一样好好的站在这里,我问心无愧!”
车学进这番近乎失态的口不择言,让程路刚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不能容忍班子成员在这种场合如此失控。
他轻轻的,但带着明显不悦的咳嗽了一声,目光严厉的看了石光远一眼,示意他管管自己的人。
此时石光远的心里也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舒服。
在苏木的眼里,是不是自己选用的人都有问题?
邓世泽被他认定是腐败分子,现在连自己最倚重的左膀右臂车学进,也遭到了他如此直接的质疑?
那是不是意味着,在他苏木看来,我石光远这个市长,本身也存在着严重的识人不明、甚至更严重的问题?
不过,程路刚已经用眼神提醒他了,石光远也不能再装作没看见。
他压下心中的不快,脸色一板,对着车学进厉声呵斥道:
“车市长!”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大吵大闹像什么样子!”
“还不赶紧坐下!”
他语气更加严厉的说道:“组织有组织的纪律和程序!”
“是你说调查就调查的?”
“这静海是你车学进说了算的吗?”
“还是说林书记他们纪委的工作,也得听你的指挥和安排?”
这番呵斥,表面上是在批评车学进的失态,但苏木听了,心中却不由的涌起一阵烦闷和无力感。
这话,很明显不仅仅是说给车学进听的,更是说给他苏木听的!
或许石光远的性格就是如此,重情重义,护犊子,看不得自己信任的部下被欺负。
但是,这种过于浓厚的个人感情色彩,绝对不能带进工作里,尤其是如此严肃的反腐工作中!
现在自己已经通过各种方式,很明确的表示了邓世泽乃至三峰管理层存在严重问题。
证据链也在形成,可石光远却依然想着和稀泥,想着稳定压倒一切!
而且看他的样子,他似乎从未真正怀疑过,这个他如此维护的车学进,本身可能就存在着大问题!
程路刚或许已经看出了自己的用意和目标。
但他作为市委书记,需要考虑班子的团结和静海的大局。
显然不想在这个时候与石光远发生正面冲突,从而引发更大的动荡。
苏木在心中深深的叹了口气,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他有些疲惫的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自己拖延到现在,步步为营,就是想逼出邓世泽背后的保护伞,看看究竟是谁在阻挠调查。
现在,既然目标已经基本清晰,那就是车学进无疑了。
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再在这里进行这种毫无意义、你来我往的言语交锋了。
必须快刀斩乱麻!
苏木放下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坚定,他不再理会其他人。
直接看向眼神变幻不定、时而惊恐时而因为石光远的维护而露出一丝侥幸的邓世泽。
用极其严肃的语气质问道:“邓世泽!”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有没有做过违法违纪、侵害国家和职工利益的事情。”
“现在坦白,还来得及!”
本来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瘫软的邓世泽,看到石光远如此旗帜鲜明地维护车学进。
当然在他看来,维护车学进就等于间接维护了他,甚至不惜严厉呵斥提出质疑的苏木。
他心中那颗即将熄灭的侥幸火苗,瞬间又死灰复燃,甚至燃烧得更旺了!
他猛的挺直了腰板,脸上摆出一副受到了莫大冤屈却又坚贞不屈的表情。
目光坦荡的迎向苏木,声音刻意提高了八度,用一种“正气凛然”、甚至带着几分悲壮的语气说道:“苏竹溪!我邓世泽可以对天发誓!”
“您要说是平时工作中有一些必要的宴请、人情往来,这个我承认,确实存在这种情况!”
“而且逢年过节,单位之间、朋友之间,也少不了些你来我往的礼节性走动。”
但他立刻话锋一转,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但是!”
“我敢拿我的谠性、我的人格担保!”
“凡是涉及个人关系的开销,我邓世泽绝对没有花过公家一分钱!”
“所有的账目都经得起查!”
“我承认,我邓世泽接手三峰后,能力有限,没有让三峰起死回生,摆脱困境,这一点,我向组织检讨,向石市长检讨!”
说到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仿佛充满了委屈和不甘:“但是!我觉得我这几年的努力和付出,对得起三峰这个企业!”
“对得起几千名信任我的职工!”
“更对得起当初对我寄予厚望、信任有加的石市长!”
“我邓世泽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