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鼎司外,战事越发惨烈。
云骑军训练有素,战阵严整,换作平日,绞杀魔阴身并不算难。
可今夜不一样。
这些魔阴身吸收了建木的丰饶之力,一个个力大无穷,刀剑砍在它们身上,竟然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伤口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一名云骑军士卒刚刚斩断魔阴身的一条手臂,还没来得及高兴,那断口处便钻出无数细密的根须,眨眼间重新长成一条新的手臂,反手便把那名士卒拍飞出去。
“稳住阵型!不要乱!”
彦卿的声音响彻战场。
他手中宝剑翻飞,剑光如匹练般横扫,硬生生在魔阴身潮中撕开一道缺口。
可是,就连他自己,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些怪物,杀不死。
斩断的手脚会重新长出来,轰碎的躯体会在根须缠绕中重新拼合。
云骑军的体力是有限的,而这些怪物的恢复力,却仿佛无穷无尽。
照这样下去,就算云骑军个个都是百战精兵,也迟早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
另一侧的战场上。
三月七等人同样陷入了苦战。
“这些家伙也太难缠了吧!”
三月七一边拉开长弓,一边抱怨。
冰晶箭矢一箭接着一箭,把冲在最前面的魔阴身冻成冰雕。
可是后面的魔阴身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根本不给她们喘息的机会。
星一言不发,火焰长枪横扫,炽热的枪焰把扑上来的魔阴身烧得节节败退。
丹恒手持长枪,枪出如龙,每一击都精准地贯穿魔阴身的核心。
可饶是如此,三人的推进速度依然慢得可怜。
魔阴身实在是太多了。
素裳扛着大剑,在怪物堆里左冲右突,嘴里还念念有词:“不就是几棵树吗?看我把你们都劈了当柴烧!”
罗刹站在队伍最后方,一边护着背后的白色棺椁,一边慢悠悠地开口:“各位,恕在下直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些怪物吸收的是建木之力,只要建木还在,它们便生生不息。”
“那你说怎么办?”素裳没好气地回道。
罗刹微微一笑:“擒贼先擒王。”
……
丹鼎司中央广场。
“哈哈哈!看到了么?这就是药王的恩赐!”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数百名灰袍人分开一条道路,一名白发老者拄着木杖,缓步走出。
老者的脸上布满了树皮般的纹路,双眼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狂热到了极致的光。
“云骑军的小崽子们,放下武器,投入药王的怀抱吧。”老者张开双臂,声音狂热,“长生不是诅咒,是恩赐!是仙舟的祖先们愚蠢,亲手毁了药王赐下的恩典。今夜,建木重生,仙舟将重归药王座下!”
彦卿一剑逼退两只魔阴身,厉声喝道:“老疯子!药王秘传祸乱仙舟千年,今夜就是你们的死期!”
“死期?”
老者怪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绿的丹丸,仰头吞下。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
皮肤皲裂,枝条破体而出,眨眼之间,那白发老者便化作一尊三丈高的树人,周身缠绕着藤蔓与花枝。
“药王慈怀!”
剩余的灰袍人见状,纷纷吞服下丹丸。
一时间,广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血肉撕裂声,数百名灰袍人尽数化作树人怪物,朝着云骑军反扑而来。
战局瞬间逆转。
云骑军的战阵被树人冲得七零八落。
彦卿连斩三名树人,却被那白发老者所化的巨树一掌拍飞,重重地砸在地上。
“彦卿!”
三月七惊呼一声,一箭射向巨树的眼睛。
冰晶箭矢精准命中,炸开一团寒雾。
巨树的动作一滞,转过头来,狞笑着看向三月七。
“又来几个送死的。”
星挺枪挡在三月七身前,丹恒手持长枪,沉默地站到另一侧。
素裳扛着大剑,咽了口唾沫:“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她嘴上这么说,握剑的手却没有半分松开。
巨树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逼近。
每走一步,大地便颤抖一下。
……
高塔之上。
停云把下方的一切看在眼里,再也忍不住了。
她快步来到林辰面前,深深低下头:“林辰大人,求您出手吧。再这样下去,云骑军和星穹列车的各位,都会死在这里的。”
林辰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停云心中一喜:“林辰大人,您答应了?”
“本来还想再看看的。”林辰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道,“不过,那老东西有句话惹到我了。”
“什么话?”
“建木重归药王座下?”
林辰轻笑一声,望着广场上那棵愈发繁茂的建木,缓缓开口。
“我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做主了?”
停云听得心头一颤。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林辰一眼,试探着问道:“林辰大人,其实我一直想问,您要建木……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她看来,建木虽然是神迹,但同时也是灾祸的根源。
正常人对建木避之不及,哪有主动往怀里搂的?
林辰看了她一眼,随口说道:“建木里蕴含着数千年积攒的丰饶之力。这样的好东西,留在仙舟发霉,不如给我。”
“可、可是,丰饶之力连仙舟的先祖都承受不住,最后酿成大祸……”
“他们承受不住,是他们太弱。”
林辰的回答理直气壮。
停云哑口无言。
这话要是让仙舟的先祖们听见,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旁边的卡芙卡掩嘴轻笑:“小狐狸,我劝你还是别问了。你问得越多,就越会发现,这个男人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
说完,他向前迈出一步,从高塔边缘一跃而下。
可可利亚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紧跟着跳了下去。
卡芙卡站在塔顶,看着那道急速下坠的身影,笑吟吟地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好好表现。”
“剧本里可没有这一出,艾利欧知道了,表情一定很精彩。”
停云看着两人消失在高塔边缘,这才反应过来。
“等等我啊!”
她探出头,看了一眼塔下数十丈的高度,默默地缩回脑袋,转身朝着楼梯跑去。
她又不会飞!
卡芙卡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小狐狸,需要我送你一程么?”
停云警惕地回头:“你想做什么?”
“放心,不会把你摔死的。”卡芙卡笑吟吟地晃了晃手指,“最多……摔个半死。”
“不用了!谢谢!”
停云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楼梯间。
与其被这个危险的女人“送一程”,她宁愿跑楼梯。
至少,楼梯不会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