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要倒还算是镇定,只是眼神微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一幕。
怪婴却不知是亏心事做得多了,还是他认出了什么来,表情骤然剧变,竟是被吓得不由自主后退好几步,同时下意识挥动手掌,似是想要撬动天地。
好在他最后一刻冷静了下来,盯着那缓慢下落的石块。
此刻,那石块已是变成了不规则的形状,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先前唐青要那匆匆一瞥看到的蠕动,并不是错觉。
而且这会儿的石块,更像是一块活着的血肉。
但也不知为何,看到这东西的诡异变化,唐青要反而觉得没那么可怕了,只是有种微妙的感觉,见那石块下坠的速度越来越慢,四周的景物也是不断被拉伸变形,隐约到了某种极限。
三人几乎都听到了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随后便有一股凉意像是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让唐青要与怪婴都忍不住精神一振。
神秘人倒是没什么反应。
在确定某种界限已经快要被打破时,他看向接近静止在半空的石块,就这么伸手将其摘了下来。
在他把石块重新捏住的时候,周围那不断被拉伸到极限的景物,也是瞬间恢复如常。
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是幻觉。
可无论是唐青要还是怪婴,都能确定自己绝对不是被蒙蔽了五感,而是真切地感受到了某种怪异。
唐青要的目光从那石块上扫过,声音都不自觉放低:“玄族要这东西想做什么?”
神秘人那张如被云雾遮蔽的脸上,又一次浮现出了具象化的表情。
有些似笑非笑道:“你好奇的难道不是玄族怎会有如此惊人的手段么?”
唐青要先是沉默,后是坦然道:“我确实好奇,但也要看前辈愿不愿意替我解答。”
怪婴听得这话,忍不住在旁边扯了他一把。
这小子又犯病了。
说话如此不客气,难道真当这家伙是自己人?
“替你解答倒是无妨,只不过,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你就等于进了我等的门庭。”
神秘人的声音里全是笑意,“你确定还要知道么?”
听得这话,唐青要却也只是想了想,又看向怪婴,“你怎么想的?”
怪婴哼了一声,表情倒是很受用。
唐青要肯问这么一句,说明还是尊重他的。
于是就道:“你自己看着办就是,老夫活了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识过?更何况这家伙本事不低,若能靠上他背后的势力,倒也未必是件坏事。”
说这话的同时,怪婴朝着唐青要一阵挤眉弄眼。
明显是让他先答应下来,拖住对方的意思。
他这都不算是小动作了,完全就是在对方面前毫不遮掩地串通一气。好在神秘人似乎并不在乎这点小事,就只是抓着那石块,安静地等待着唐青要的回答。
唐青要自是无所惧,“那我就厚颜听听前辈的门庭有何说法了。”
神秘人脸上的云雾翻涌,似乎又是一笑,“好说。”
“我们这一支的名声,你许是也听说过。”
唐青要挑了挑眉。
神秘人接着道:“世人对我等的称呼有很多,大多认可的,却只有一个。”
那云雾之中,仿佛映出了一双眼,就这么笑吟吟地打量着唐青要,轻吐出两个字:“魔门。”
唐青要这次是真的惊了。
“什么玩意儿?”
“你是魔门之人?”
怪婴也被吓了一跳。
别看他自夸见过多少大世面,然而许多事早就在这么多次转化当中遗忘得差不多了。
但魔门这帮人的名声,他可从未忘过。
当初这群人杀到万灵海,可是闹出了不小的乱子,差点就把万灵海一些老东西给打懵了。
也就是后来双方谈了些条件,不知是许了什么好处出去,才让魔门老实下来,不再用那套恨不得要拉着所有人陪葬的架势与万灵海之人打交道。
不过沉寂了这么多年,魔门基本也算是销声匿迹了。至于到底有没有在暗中发展,怪婴就不知晓了。
“怎么,难道我就不像是魔门之人?”神秘人的笑声依旧,“还是你们觉得,应该要更凶狠一些,才算是魔门之人?”
“如果你是魔门的,那怎会听不懂我方才的暗示?”唐青要眉头紧锁。
他先前用大离官话暗示对方,其实就是想要确认对方的身份。
其实那都不能叫做是暗示了。
根本就是一次直接的试探。
然而当时神秘人并没有任何反应,但现在想来,那种反应更像是全不在乎。
果不其然。
神秘人淡淡地反问道:“就算我听懂了你的暗示又能如何?这里是万灵海,不是大离。况且,这么多年过去,魔门在万灵海的发展,也不局限于三座天下之人。”
“你们还有发展?”
怪婴瞪大了双眼,差点就要骂出声了。
当初魔门闹出了那么大的乱子,好不容易才平息下去,那帮老东西竟然不暗中防着点,竟然还任凭魔门在万灵海发展起来了?
神秘人说道:“魔门与万灵海本就没有什么冲突,双方纵然理念不同,但万灵海并非三座天下那般没有容人之量,如何容不下我等发展?”
说完,他轻笑了一声,“既然你们都愿意加入魔门,那这‘怨’的来历,我也可以与你们分享了。”
“等等……”怪婴表情微变,抬手想要阻止。
他是表示可以加入对方的势力不假。
但他没有同意加入魔门啊!
唐青要却不管那么多,他本来就跟魔门不清不楚,更是直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前辈最好说清楚一点。”
“那是自然。”
神秘人点了点头,“这是沾染怨气所化,世间最毒的手段,只需要这么一点,就能彻底污了二品杳冥的‘真火’,任你再有神仙本事,能屏蔽天意,逆转生死,也难逃自身腐朽死局。
当年,那些二品武夫,有不少就是死在这东西之下。”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神秘人道:“最重要的是,‘怨’是如何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