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够回答。
连终审议会都保持沉默。
而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的回收者忽然开口。
声音前所未有地低沉。
“我见过。”
整个外海同时看向她。
回收者缓缓抬头。
望向信标熄灭的位置。
“在最古老的档案里。”
“有一个从未公开的名字。”
空气瞬间凝固。
回收者一字一句说道：
“始源海。”
轰。
终审议会成员同时起身。
白袍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因为这个名字。
即使在第一文明时代。
也属于最高禁忌。
而回收者的声音缓缓回荡在整个外海。
“如果第一文明真的抵达了始源海。”
“那么问题已经不是他们是否活着。”
她停顿片刻。
看向现实之外。
目光第一次出现明显警惕。
“而是。”
“他们究竟变成了什么。”
……
回收者的话像一块巨石。
投入刚刚恢复平静的现实之海。
整个外海再度陷入沉默。
第一文明。
这个贯穿无数纪元的名字。
第一次不再代表过去。
而是代表未知。
陆锋看向回收者。
“始源海到底是什么地方？”
回收者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即使对于她而言。
那也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区域。
许久之后。
终审议会中央那道最古老的身影缓缓开口。
“始源海并不是地点。”
整个外海微微一震。
“它是一种状态。”
“或者说。”
“是一切现实诞生之前的存在形式。”
随着声音响起。
现实结构图自动展开。
无数宇宙化作光点。
时间线化作河流。
规则化作网络。
所有已知现实被压缩成一张庞大的结构图。
而在结构图之外。
出现了一片空白。
那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可偏偏又像包含一切。
终审议会缓缓说道：
“现实是选择后的结果。”
“未来是正在发生的选择。”
“过去是已经完成的选择。”
“而始源海。”
“是选择尚未发生之前。”
整个外海安静下来。
林澜最先反应过来。
“可能性集合体？”
终审议会微微点头。
“可以这样理解。”
“如果把现实比作一本书。”
“始源海就是所有可能写出来的书。”
“如果把宇宙比作一棵树。”
“始源海就是所有尚未分化的树种。”
空气仿佛凝固。
因为这个概念太庞大。
庞大到超出文明理解范围。
而就在这时。
永恒议会那位老人忽然轻声说道：
“还有一种说法。”
所有人看向他。
老人望着现实之外。
缓缓开口。
“始源海是宇宙的梦。”
整个外海微微震动。
“现实只是梦中的一个结果。”
“无数未来只是梦中的分支。”
“而始源海。”
“则是梦本身。”
这一次。
连陆锋都沉默了。
因为无论哪种解释。
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第一文明抵达了一个超越现实的领域。
而且极有可能在那里停留了无数纪元。
就在此时。
林澜忽然发现异常。
“等等。”
“如果始源海真的存在。”
“为什么现实没有被它吞没？”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
如果所有可能性都在那里汇聚。
那么现实为什么还能保持稳定？
终审议会沉默片刻。
随后缓缓说道：
“因为现实拥有边界。”
“而边界之外。”
“一直有人守着。”
轰。
整个外海同时震动。
陆锋猛然抬头。
“第一文明？”
终审议会没有回答。
可沉默本身已经说明很多事情。
白袍人脸色逐渐苍白。
直到这一刻。
他才终于明白第一文明真正离开的原因。
他们不是远征。
也不是探索。
他们是在镇守。
镇守现实与始源海之间的边界。
就在这时。
外海深处忽然传来剧烈震动。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整个现实结构图出现波纹。
像有什么东西撞击在边界上。
下一秒。
警报同时响彻自由文明网络。
“边界结构异常。”
“未知波动接近。”
“现实稳定率下降。”
林澜脸色骤变。
“出事了。”
所有人立刻看向边界方向。
而现实之外。
那片无尽黑暗正在发生变化。
最开始。
只是微弱光芒。
随后。
越来越多光点出现。
密密麻麻。
如同一场覆盖无边黑暗的星雨。
可当观测系统放大画面后。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些不是星辰。
而是一颗颗种子。
数不清的种子。
漂浮在现实之外。
每一颗都散发着不同气息。
有的像文明。
有的像生命。
有的像宇宙。
它们正在缓慢接近现实边界。
林澜迅速分析数据。
几秒后。
声音变得异常艰涩。
“它们不是实体。”
“它们是未来。”
整个外海安静下来。
未来？
林澜点头。
“准确地说。”
“是未曾实现的未来。”
“被放弃的未来。”
“失败的未来。”
“以及尚未诞生的未来。”
空气仿佛冻结。
因为眼前数量实在太多。
亿万。
兆亿。
甚至远超任何统计单位。
那是无数纪元积累下来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
永恒议会老人轻轻叹息。
“开始了。”
陆锋看向他。
“什么开始了？”
老人望着那些种子。
目光复杂。
“边界老化。”
“现实与始源海的隔离正在减弱。”
“所以那些未来开始回流。”
整个外海骤然震动。
如果所有未实现未来同时进入现实。
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都明白。
那绝不会是好事。
就在这时。
其中一颗种子忽然撞上边界。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
只是轻轻接触。
然而下一秒。
边界内的一片星域突然发生变化。
那里原本是一座普通文明世界。
可眨眼之间。
整个文明开始重组。
城市变成陌生结构。
生命形态发生改变。
历史记录被重新书写。
仿佛另一条未来覆盖了现实。
整个过程只持续数秒。
随后恢复正常。
可所有观测者都看见了。
那不是幻觉。
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林澜声音发紧。
“未来覆盖现象。”
“如果规模扩大。”
“现实会被无数未来撕裂。”
整个自由文明网络陷入震动。
而就在此时。
陆锋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些种子虽然靠近边界。
却并没有疯狂冲击。
反而像在等待什么。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引导它们。
就在这时。
外海之外。
那颗已经熄灭的第一信标。
忽然再次亮起。
一道极其微弱的光束缓缓出现。
穿透黑暗。
延伸向更深处。
下一秒。
所有种子同时停下。
仿佛受到某种召唤。
整个外海骤然安静。
而在光束尽头。
黑暗开始缓缓裂开。
一道身影。
从现实之外一步步走来。
看见那道身影的瞬间。
终审议会所有成员同时起身。
回收者瞳孔骤缩。
永恒议会老人呼吸停滞。
白袍人更是难以置信地望着前方。
因为那张脸。
他们都认识。
那是第一文明最后会议上。
投下决定性一票的人。
也是第一文明远征舰队最高统帅。
银发议员。
只是此刻的他。
已经与当年完全不同。
他的身体周围流动着无数未来。
每走一步。
便有亿万可能性诞生又消失。
仿佛他本身就是未来的集合体。
而他看向现实的第一句话。
便让整个宇宙陷入死寂。
“边界快撑不住了。”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
银发议员的话像一道寒流席卷整个外海。
刚刚因为他的出现而产生的震惊。
瞬间被更大的危机覆盖。
如果连第一文明都说时间不多了。
那意味着问题已经严重到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现实边界之外。
银发议员停下脚步。
无数未来在他身边流转。
每一个未来都像一道正在诞生又毁灭的宇宙。
那种景象已经无法用文明科技解释。
仿佛他本身就是一片活着的未来海洋。
终审议会中央那道身影缓缓开口：
“边界还能维持多久？”
银发议员沉默片刻。
“按照现实时间计算。”
“大约三百年。”
整个外海骤然安静。
三百年。
对于普通生命而言或许漫长。
可对于文明尺度来说。
短得可怕。
尤其面对这种级别的危机。
三百年几乎等于立刻开始倒计时。
林澜迅速调出计算模型。
然而几秒后。
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如果边界崩溃。”
“现实会发生什么？”
银发议员望向那些漂浮的未来种子。
缓缓说道：
“所有可能性回流。”
“所有被淘汰的未来重新进入现实。”
“时间失去唯一性。”
“历史失去确定性。”
“生命失去自我连续性。”
“最终。”
“现实将重新坠入始源海。”
空气凝固。
许多人甚至无法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陆锋却明白了。
如果现实是一条河。
那么始源海就是所有河流尚未分流之前的海洋。
而边界崩溃。
等于整条河重新流回源头。
从此再也没有明确的未来。
没有真实的历史。
没有唯一的自己。
就在这时。
孙晴忽然问道：
“为什么会这样？”
“边界不是一直存在吗？”
银发议员缓缓抬头。
望向现实之外更深的黑暗。
“因为有东西正在攻击它。”
轰。
整个外海同时震动。
陆锋瞳孔收缩。
“攻击边界？”
银发议员点头。
随后轻轻挥手。
一道新的影像出现在众人面前。
而当画面展开时。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一片无法形容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