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预测变量增加。”
“正在重新计算。”
“无法计算。”
“请求实验者介入。”
陆锋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忽然笑了。
实验者。
又是实验者。
可现在已经没有人愿意回应它。
陆锋抬起头。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谁是实验者吗？”
那只巨眼盯着他。
“确认目标。”
陆锋指向自己。
“我。”
孙晴猛然转头。
“陆锋！”
陆锋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那只眼睛。
“你们不是说我是实验对象吗？”
“现在我告诉你们。”
“从这一刻开始，我也是实验者。”
整个宇宙瞬间安静。
那只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权限不足。”
陆锋笑了。
“那就不要权限。”
他抬起手。
掌心黑色符号骤然亮起。
刹那间。
过去三千七百六十四次实验留下的所有痕迹，同时出现在宇宙上空。
无数被隐藏的文明。
无数失败的选择。
无数被删除的记忆。
无数本应该消失的宇宙。
全部重新浮现。
整个宇宙像被打开了一层隐藏的皮肤。
那些曾经被认为不存在的世界，终于看见了彼此。
一个文明看到了另一个文明。
一个陆锋看到了另一个陆锋。
一个失败的宇宙，看到了另一个失败的宇宙。
然后。
他们第一次知道。
自己并不是唯一一次失败。
也不是唯一一次反抗。
更不是唯一一次想要逃出去。
一名年迈的陆锋站在某个废墟宇宙里。
他抬头看着天空。
“原来你们也失败过。”
另一个陆锋笑了。
“看来我们并不孤独。”
还有一个陆锋沉默许久。
最终说道：
“那就别再重复我们的错误。”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会带来什么。
因为它没有规则。
没有命令。
只是一个选择。
可就在无数宇宙开始彼此接触的时候。
那只巨大眼睛突然闭上了。
陆锋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不对。”
孙晴问道：
“怎么了？”
“它不是在逃。”
“那它在做什么？”
陆锋盯着那只闭合的眼睛。
“它在等待。”
下一秒。
整个宇宙的所有光芒同时熄灭。
一个比观察者更加古老的声音，从黑暗最深处传来。
“观察结束。”
“现在开始。”
“反向实验。”
孙晴脸色骤变。
“反向实验是什么？”
陆锋没有回答。
因为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第二只眼睛。
随后是第三只。
第四只。
第五只。
无穷无尽的眼睛开始出现。
可它们这一次看的不是宇宙。
而是那些观察者。
包括刚才那只最大的眼睛。
所有观察者同时陷入了沉默。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陆锋耳边响起。
是那个白色身影。
“三千七百六十五次之后。”
“终于轮到他们了。”
陆锋抬头。
“你还没消失？”
白色身影站在黑暗里。
这一次，他没有带着三千七百六十四个陆锋。
身后只有一个人。
夏菲。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编号。
没有黑色数字。
没有任何实验痕迹。
只是看着陆锋。
陆锋的呼吸瞬间停了一拍。
夏菲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
她的掌心里，出现了一个陆锋从未见过的数字。
“负二。”
陆锋瞳孔骤然收缩。
白色身影却低声说道：
“真正的实验，从来不是从负一开始。”
“负一只是第一次有人发现实验。”
他看向陆锋。
“而负二……”
“是第一次有人决定。”
“让实验不存在。”
……
“让实验不存在。”
白色身影说完这句话，黑暗彻底安静下来。
陆锋看着夏菲掌心里的数字。
负二。
仅仅两个字符，却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
负一代表实验之外。
那么负二代表什么？
实验之外的之外？
可如果继续这样往下划分，所谓实验之外，最终也会变成另一个实验。
“你在骗我。”
陆锋忽然说道。
白色身影没有反驳。
“为什么？”
“因为只要还有编号，就说明它仍然属于某个体系。”
陆锋指着夏菲掌心。
“负一也好，负二也好，本质上还是编号。”
“你们只是把实验往前推了。”
夏菲看着陆锋，嘴角微微扬起。
“所以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
“负二不是编号。”
陆锋一怔。
夏菲抬起手。
那两个黑色字符突然扭曲。
负号消失。
数字二也消失。
最终，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是一次失败的命名。”
夏菲说道。
“有人曾经试图给它命名，所以才出现了负二。”
“可后来发现，只要被命名，它就已经不是它了。”
陆锋盯着那片空白。
“所以真正的负二，是不存在的？”
“不是不存在。”
夏菲摇头。
“而是不能被证明存在。”
陆锋沉默。
这句话让他想起了零。
零代表没有开始。
负一代表实验之外。
而负二，却连是否存在都无法确认。
这已经不是层级。
而是在否定层级本身。
突然。
整个黑暗空间开始震动。
那些正在观察观察者的眼睛，一只接一只闭合。
刚才还陷入混乱的观察体系，似乎正在迅速恢复。
一道冰冷声音重新响起。
“检测到未定义区域。”
“开始删除。”
陆锋脸色微变。
“它要删除什么？”
白色身影看着夏菲。
“不是删除。”
“是拒绝承认。”
话音落下。
黑暗中，一片区域突然消失。
那里原本存在一颗恒星。
下一秒。
所有关于那颗恒星的记录全部消失。
没有人记得它。
没有文明知道它曾经存在。
甚至连因果都没有留下痕迹。
这才是真正的删除。
不是摧毁。
而是让一件东西从未成为过事实。
陆锋的手指缓缓握紧。
“如果它能这样删除一切，那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夏菲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陆锋。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吗？”
陆锋怔住。
“当然记得。”
“什么时候？”
陆锋张了张嘴。
却突然停住。
记忆里一片空白。
他记得夏菲救过自己。
记得她曾经陪自己走过很长的路。
记得她站在很多危险的地方。
可是第一次见面。
竟然想不起来。
陆锋脸色一点点变了。
“你被删除过？”
“不是。”
夏菲摇头。
“是你主动忘记的。”
“我？”
“准确地说，是另一个你。”
陆锋猛然转头看向白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