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差不多了,小子,咱上不上?再迟点,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
不听怂恿的声音在识海中阵阵回荡,终究没能撼动云奕半分。
他立在原地,眉眼凝定如寒玉,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耳边的催促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识海中,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压过了所有躁动,那是他心底最清醒的判断,字字冷静。
“上哪去?那俩交手的余波都能拍死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且沉下心来,看看这战局最终的走向。”
战场之上,局势仍在剧烈变幻。
那些原本密密麻麻、悍不畏死的雪人,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溃散的雪沫在寒风中簌簌飘落,再也难以凝聚成形。
雪人的数量在减少,重新变幻出来的身体也越来越小,实力也不如最初的样子。
即便有残余的雪人勉强重聚,身形也比最初矮小了大半,周身萦绕的寒气微弱得近乎透明,实力更是一落千丈,早已没了最初那股威势,不过是苟延残喘,勉强拖延着时间罢了。
而这短暂的拖延,恰恰给了雪王喘息之机。
它周身萦绕的碧蓝色寒气愈发浓郁,将周身的水雾都染成了冰蓝色,借着雪人牵制的空隙,它终于拼尽全力,将三足金乌残留在自己断肢处的炽热火行之力彻底清除。
只见它断肢的伤口处,寒气翻涌,冰晶簌簌生长,不过瞬息之间,一条崭新的、覆盖着细密冰鳞的胳膊便缓缓舒展开来,泛着凛冽的寒光,与另一条胳膊别无二致,甚至比先前更加粗壮有力。
伤势痊愈的雪王,气息愈发狂暴,周身的冰寒之力几乎要将整片天地冻结。
它缓缓抬手,指尖凝聚的寒气骤然暴涨,竟硬生生在漫天弥漫的水雾中,分割出一条笔直、通透的冰道,冰道两侧凝结着锋利的冰棱,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与此同时,它双掌相对,碧蓝色的灵气如潮水般在掌心汇聚、压缩,光芒越来越盛,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缓缓散开,直指不远处的三足金乌。
三足金乌早已蓄势待发,它敏锐地捕捉到雪王气息的变化,眼中火光暴涨,周身的赤红色火焰燃烧得愈发炽烈,几乎要将漫天水雾蒸腾殆尽。
没有丝毫犹豫,它将体内所有的火行灵气尽数汇聚于尖喙之上,火焰疯狂涌动、压缩,最终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红色“箭矢”。
那箭矢通体燃烧着焚天烈焰,箭尖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红光,速度快到了极致,即便以云奕的精神力,也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根本来不及细辨,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直射雪王的眉心要害,势要一击致命。
“砰——!”
一声惊雷般的巨响轰然炸响,震得天地都为之颤栗,连漫天飘落的鹅毛大雪都仿佛被这股巨力凝滞了一瞬。
下一秒,狂暴的气浪如同挣脱束缚的巨兽,以爆炸点为中心,呈环形猛地席卷开来。
所过之处,方圆几里内的积雪被瞬间清空,厚厚的雪层化作细碎的雪沫,如同白色的沙尘暴般漫天狂舞,又在气浪消散后簌簌落下,在地面留下一片狼藉的斑驳痕迹。
修行者车队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整齐阵型,变得七零八落、狼狈不堪。
那些实力稍弱、没能及时躲避气浪冲击的普通武夫,被气浪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光秃秃的树干上、冰冷的岩石上,骨头碎裂的脆响夹杂着痛苦的闷哼,此起彼伏。
他们蜷缩在地上,口鼻溢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浑身受损,早已没了反抗之力,只剩奄奄一息的模样,连抬手呼救的力气都已耗尽。
场面陷入一片极致的混乱,呼喊声、呻吟声、断裂声交织在一起,漫天雪沫还在缓缓沉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灵力碰撞后的焦灼气息。
就在这混乱不堪、众人皆自顾不暇之际,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翻倒的马车阴影中骤然掠出,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脚下点过地面残存的雪痕,不带一丝拖沓,朝着北方旷野疾驰而去,转瞬便掠过了数丈之地。
脱离战圈的云奕有「魄引鸮眸」的加持,看得真切。
那正是此前一直卧藏在那辆最华贵、最隐秘的马车里,始终未曾露面的高修老头。
老人身形佝偻,却丝毫不影响速度,双臂紧紧环在胸前,将一个用玄色粗布层层裹住的物件抱得极紧,那物件约莫脑袋大小,轮廓隐约可见,让人捉摸不透。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唯有眼底藏着一丝急切与凝重,脚下灵力运转,身形愈发迅疾,显然是急于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另一边,刚刚稳住身形的雪王,也瞬间注意到了那道逃窜的黑影,尤其是老人怀中紧紧抱着的那个物件。
它原本就紧缩的瞳孔骤然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警惕与贪婪,冰冷的目光如同淬了寒的利刃,死死锁在那个布裹的物件上,连周遭的混乱都顾不上理会,当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身形一动便要追上去。
可刚追出数丈之远,雪王便猛地顿住了身形,速度骤然降低了大半。
它低头望去,只见前方的地面早已被刚才的气浪彻底清空,光秃秃的泥土与岩石裸露在外,没有了半点积雪的覆盖。
云奕眼睁睁的看着,在雪王的引导下,所有雪人融化升腾,并在空中汇聚成一朵宽大的云,朝着老头逃离的方向飘去,并没有对余下之人赶尽杀绝。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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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林搀扶着晓楠,两人灰头土脸,没了半分之前的神气。
修为更高,状态更好的昌允则在收拢伤势不重同伴。
就在这时,一匹骏马突然出现视线的远处,朝着此地奔来。
原本寂静沉重的气氛再度紧张起来,昌允更是再度握紧手中刀刃。
马儿停在五丈外的位置,马上坐着一位样貌极为俊朗的男子,看上去气度非凡,正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己方这些残兵败将。
也就是短短片刻,马蹄小步逼近,停在一具没了气息的人身旁。
男子一挥衣袖,那人的衣衫瞬间掀开,露出里面鼓起的内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