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定在城内!”
心中笃定答案的瞬间,云奕的身形却如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寸步未挪。
灵丘城那位女金锣何等手段,既已擒住那两人,要从他们口中撬出当日的前因后果,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
以她十二骨境大能的眼界与深不可测的城府,必然也早已洞悉这一层关节。
说不定,就在他敛息藏形的片刻,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或是已带着人手悄然逼近。
他狠狠攥了攥拳,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无力感:自己如今这般困厄境地,又能做些什么?不过是蚍蜉撼树,徒增伤亡罢了。
云奕猛地摇头,强行将翻涌的思绪按捺下去,指尖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神遗教的阴谋固然是他迫切想要摸清的死结,但眼前的局势,分明早已超出了他能染指的范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罢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想想怎么熬到不听醒来吧。”他低声呢喃,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无奈,眼底却藏着一丝韧劲,只盼着能守着不听,等它苏醒后,再另寻破局之法。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他心绪稍稍平复的刹那,一阵极淡的气息如鬼魅般掠过巷口,虽转瞬即逝,却裹挟着一股凛冽刺骨的锋芒,绝非寻常江湖武夫所能拥有,分明是一位修为不浅的修行者。
云奕浑身一僵,周身的气息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身形贴紧冰冷的墙面,目光锐利如蓄势待发的雄鹰,死死锁定着气息传来的方向,连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不肯放过。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气息并未远去,反而正顺着狭长的巷弄缓缓靠近,步伐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沉稳而诡异。
是个高手!
更让他心头一沉、寒意直透脊背的是,那股凛冽气息里,还隐约夹杂着神遗教「恶咒」独有的腐浊之气,阴冷黏腻。
这并不符合常理,云奕所见「恶咒」,是将普通人变化成妖魔的东西,从而在妖魔体内产出能够使用的「外丹」。
即便是借助「恶咒」踏入修行却没有被改变的人身上,也不曾感受过如此浑厚的气息,反倒像是一位真正打磨自身的道友。
云奕指尖微动,腰间的白齿短刃被悄然抽出,冰冷的刃身泛着刺骨的寒光,映出他眼底翻涌的凝重与警惕,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因这股紧绷的气息而凝滞。
他侧耳细听,那若有似无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距离他所在的位置,已不过数丈之遥。
时间每一瞬的流逝,都像是在凌迟着他紧绷的神经,这里少有人来,对方的出现绝非偶然,生死就在一线之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脚步声忽然停在了巷口,仿佛来人察觉到了什么,亦或是在故意试探。
巷内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云奕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城郭车马声,反差之下,更显窒息。
云奕屏气凝神,指尖扣紧短刃,刃尖微微泛颤,他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正如同毒蛇般,一寸寸扫过整条巷弄,仿佛要将隐藏在暗处的一切都挖出来。
片刻的静默后,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阴恻的笑意,穿透了寂静的巷弄:“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神遗教的事,可不是你一个无名小卒能插手的,乖乖现身,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声音落下,巷口传来轻微的响动,似乎有人缓缓迈步,脚步依旧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步步向巷内逼近。
云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对方显然早已发现了他的踪迹,方才的停顿,不过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悄然挪动身形,将后背彻底贴紧墙面,目光死死盯着巷口的方向,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对策。
对方修为不明,但肯定不弱于自己,且带着神遗教的气息,若是硬拼,恐自己没多少胜算,更会暴露自身。
就在这时,巷口的人影忽然顿住,又一次开口,语气里的戏谑更甚:“怎么?不敢出来?”
话音刚落,一股更为浓烈的腐浊气息骤然弥漫开来,那股阴冷感瞬间包裹了整条巷弄,云奕只觉得浑身经脉微微刺痛,心底暗叫不好,对方竟是在试探他。
云奕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对方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灵丘城,为何会找自己。
再这样僵持下去,只会陷入被动,不如主动出击,寻一线生机。
他缓缓调整呼吸,将周身仅存的灵力悄然汇聚于指尖,短刃的寒光愈发凛冽,目光紧紧锁定着巷口那道模糊的人影,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要雷霆出手。
而巷口的人影,似乎也失去了耐心,脚步再次挪动,这一次,不再掩饰气息,凛冽的灵力如潮水般向巷内涌来,压迫得云奕几乎喘不过气。
生死关头,云奕猛地眯起双眼,身形微微弓起,如蓄势待发的猎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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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奕身形化作一道闪电,破空疾驰间带起尖锐的风啸,身上本就破损的衣衫早已被劲气撕裂得更加破烂不堪,布片翻飞间,衣料截面参差毛糙,沾着些许尘土与细碎血点,却丝毫不影响他奔逃的速度。
他胸腔微微起伏,气息略显紊乱,额角渗出的薄汗被风卷去,显然方才那场恶战耗损不小,万幸要害未伤,体内灵力虽有波动,却依旧运转顺畅,足以支撑他全力奔逃。
而在他身后,一道黑影如附骨之疽,紧追着他留下的气息不放,那人鼻尖不住翕动,竟真如猎犬般灵敏,即便云奕刻意收敛气息,又借沿途林木遮掩,也始终无法将其甩开。
那黑影修为确实不俗,已然远超六骨境,周身萦绕着沉凝的黑气,显是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
只是他终究低估了云奕的韧性,更低估了云奕手中那柄名为白齿的匕首。
初次接触,两人都是以偷袭出手,白齿匕首泛着冷冽的寒光,竟能轻易刺破他引以为傲的防御术法,就连他身上那件防御力极强的道袍法宝,在白齿的锋刃之下,也脆弱得如同嫩豆腐一般,被轻易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
若非他反应极快,此刻早已殒命当场。
云奕听得身后劲风袭来,无需回头便知对方动了杀招,脚下猛地一顿,身形陡然向旁侧掠出数尺,那道黑芒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击中身后的古木,只听“咔嚓”一声巨响,碗口粗的树干瞬间被拦腰炸断,木屑飞溅。
借着这短暂的缓冲,云奕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紊乱的气息。
他知道一味奔逃终究不是办法,对方修为虽高,却因方才受伤而灵力滞涩,即便对白齿的锋芒已然心存忌惮,自己也不可能单独解决对方,必须借助外力。
黑影见一击未中,更是暴怒,身形再次扑上,掌心凝聚起浓郁的黑气,化作一只漆黑的巨掌,朝着云奕头顶拍落,掌风凌厉,竟将周围的空气都压得扭曲。
云奕眼神一凛,不退反进,身形陡然矮下,借着林木的掩护,如狸猫般灵活穿梭,避开巨掌的同时,手中白齿瞄准黑影方才被划伤的肩头,灵力灌注之下,匕首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对方破绽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