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祸谷蜿蜒而出的黑云翻滚漫天,李明带着七徒直接循着火光前行。
而面对这漫长的路途,李明反倒是没有那么着急了,赵连平和颜成鹰只是跟在他的身后,有些好奇的看着七徒。
说实话,太虚七徒中,秦素衣、程凌霜和苏湄是他们早就熟悉的了。
可是林朝雨、江婉如、江婉兮和马彦卿是他们所不了解的。
林朝雨的气质很温和,但是同样带着提防和坚韧,她并没有因为这是师叔认识的人就放下防备。
江婉如和江婉兮给两人的感觉就是,苏湄二合一高级版,主要是,两个人都很古灵精怪的,却又不像是苏湄那般聪颖精明,精于算计,反倒是在搞怪上有些精明的过分。
至于马彦卿,赵连平和颜成鹰表示马彦卿有时候的抽象操作确实有些多,让他们都觉得李明没有收拾错。
不过他们也有点看不懂李明的行为了,之前碰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李明往往都冲锋在最前面,但是现在的李明反倒是没那么着急了。
“你们很奇怪?”李明随手丢了把柴火丢到火堆里,赵连平和颜成鹰见到李明看了过来,连忙扭过头,“不奇怪不奇怪……”
不过说完之后,两人还是在那小声嘀咕着,感觉李明这是那时灵时不灵的读心术又发作了。
“别低估,我听得到……”瞬间,两个人风声鹤唳一般,直接熄火。
见几人都休息了之后,李明便看了看那边的火光,这个黑云还在蔓延,而火光也在逐渐的扩散。
至于他为什么走这么慢,那还不是因为看到了这个情况,此时的崩坏能浓度超过了2000hK,逐渐扩散,并且不断扩大的黑云便是肉眼可见的证据。
他并不想带着七徒去送死,但是也没有理由让他们离去,面对如此庞大的崩坏能波动,他们必然是不会视而不见的。
“唉,师叔我啊,真的是操碎了心!”李明叹了口气后,站起身,看了一眼七徒,寒风一过,随即,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从祸谷冒出那冲天而起的妖火已经过了三日,此时那黑色烟云已经越过了京城上空,漫过三府地界,朝着四周的几个州扩散而去。
窄小的官道上,挤满了拖家带口的流民,无论是拖拽行李的汉子、还是抱着孩子的妇人、亦或是拄着拐杖的老人。
望向那黑云的时候,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仓惶。
即使身后天际如同火烧一般,可是无比绚丽的火烧云只是让他们更为害怕。
因为此时是夜里子时,而这火光却将夜里映得亮如白昼,而那漫过的黑云却让白日漆黑无比。
因为高低温差产生的热风中,包裹着焦糊的草木气息,这热风让他们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因为还有些许兽鸣和嘶吼声跟随着热风卷携而来,震得人脚底发麻。
没人知道那火光之中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生物的本能告诉他们要远离那个地方,走!走的越远越好!
山谷周围的几个县城一夜之间相继失陷,火光像是从大地喷涌而出,城墙被火焰灼烧成琉璃色,美丽却让人内心发凉。
听城里逃出来的人说,那街巷中尽皆被那妖火吞没,没从火光里面逃出来的人,也都直接化作飞灰消散在了空中。
仿佛亲眼所见的流言,顺着流民朝着周围四散蔓延,逼着被火光所笼罩的百姓们都弃了家宅,拼了命的往京城方向奔逃,没办法,他们只能奢求这京城的重兵和高手们可以阻挡那火焰和隐藏在火焰中的怪物。
不过他们在前行的时候,始终会为官道留下一条路,因为还有一群人正与人流逆向而行,是各地县城和朝廷调派的官兵。
保定府抽调八千步骑,由总兵统辖,此时那玄色甲胄连成一片沉肃的黑潮,仿佛天上的黑云逆向而行,枪矛林立,马蹄阵阵。
一车车军饷粮食紧随其后,不是没有人对这些东西下手,而是下手的人很快就倒在了枪矛之下,沦为了路边的一具骸骨。
这些军士们脸上无多余表情,只眼底压着凝重,带头的总兵走之前只说了一句,“身后神州的万万民,倘若是怕了的,放下盔甲,和妻儿们团聚一下,老子也不骂你们,若是不怕的就带上枪,跟老子一起冲!反正弟兄们迟早会在地府一起见面,老子就想看看那地方到底藏着个什么玩意!”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大军拔营而起,军饷什么的都是保定府甚至各地临时凑的。
他们就这样,逆着人流,朝火焰的中心疾驰而去。
越靠近祸谷,空气越是灼热,连路面开始出现焦黑,要知道这可是青石板。
路边的枯树倒伏在地上,地面上的野草都被热浪灼烧成了灰烬。
这样一路疾驰,在最前头的前锋骑兵最先望见祸谷的真相。
那通天彻地的火焰中,一尊庞然巨影树立在其中,数百丈的身躯仿若大山,一双紫黑色的眸子俯视四周,火焰像是喷发一般,激荡着周围的黑云,黑云就这样被火焰挤开而不断的朝着四周扩散。
只能隐约看清楚那火光中的身影,通体硫磺色的毛发中夹杂着紫白色,眉心以及尾巴已经彻底蜕变为了紫红色,一簇火焰在其上燃烧着,仿若勾连了天与地之间的火焰,头上一对紫红色硕大的犄角延伸,这边是传说中的妖兽——祸斗!
在见到妖兽的尊容后,不免有人开始恐惧,可是只见它抬爪一拍,半边山岩便轰然碎裂,滚落的火石砸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深坑。
“放箭!”
前锋将领一声令下,数百骑同时提起单手弩,这是一种造价不菲,但是威力不俗的一种东西,近百步内可以破甲,所有前锋骑兵抬起单手弩,箭雨如蝗般扑向巨兽。
可箭矢尚未近身,便被妖火烤得焦脆,大半凌空折断,少数落在祸斗身上,也只如搔痒般激不起半分波澜。
祸斗低吼一声,挥爪扫出一道火浪。
前排数十骑连人带马瞬间被火焰吞没,惨叫声只响了一瞬便湮没在火声里,焦糊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可是尸体连灰都没留下。
“结阵!步军上前!”
军令的嘶吼声盖过了火浪,后续步兵并未退散。
盾兵举着厚重钢包木的巨盾顶在最前方,枪兵紧随其后,弓弩手和床弩在阵后轮番放箭。
他们明知凡铁难伤妖兽,明知火浪能轻易将人化为飞灰,却依旧踩着同伴的焦尸,一步步往前推进。
少许的床弩刺破了那祸斗的皮肤,却也让它无比的震怒,随手拍下的碎石就让前头的盾兵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但即使如此,没有人临阵脱逃,所有人都清楚,这道防线若是破了,这妖兽不出三日便能踏入京城,前往其他几州。
到那时,神州的父母妻儿、黎民百姓,都会沦为这怪物火焰中的亡魂。
队伍每被火浪冲散,便又会在军官呼喝里重新集结。
大地在巨兽脚下震颤,喊杀声、惨叫声、火焰爆裂声交织在一起,军阵像狂风里的野草,弯了又直,碎了又聚,始终将这妖兽纠缠在这山谷之间。
帅旗始终屹立不倒,也不曾后退半步。帅旗旁的兵马换了三拨,不止一个旗手被燎伤半边肩膀,仍死死攥着旗杆。
在此之外,更有五湖四海的人,循着火光与兽吼,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们武功高低不一,身份各不相同,可在漫天黑云,惊世火焰之下,都不约而同的赶往了此处。
凡人身躯在数百丈高的凶兽面前渺小如蝼蚁,可千千万万蝼蚁聚在一起,便硬生生纠缠住了它的身躯,犹如飞蛾扑火一般。
而这一切,都被刚刚赶来的李明收入眼中。
狂风卷着灼热气息扑面而来,耳边是连绵不绝的喊杀与轰鸣,眼底是漫山遍野的火光与前赴后继的身影。
李明望着下方的战场,沉默片刻,缓缓往前踏出一步,冰冷的寒气顺着他手中的镰刃和斗篷喷散而出,朝着四周覆盖,为沙场蒙上了一层白雾,镰刃直指那祸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