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青榆落]小乖加更,进度3/7)
最后走进陨铜的三人,落地后却只剩了两人。
张副官手心还留有楚宁的体温,回过头去找,这里只有他们二人。
不远处的土坑里坐起一人,齐铁嘴吓得打了一个激灵,张副官眼尖,认出了泥土覆盖的面孔下,是熟悉的样貌。
“小宁?!”
齐铁嘴的声很大,楚宁却没有动作,不远处有一队人在向他靠近。
几乎是瞬间,张副官与齐铁嘴便清楚了,这是张启山与他们讲的“另一个世界”,一个关于楚宁来向的世界。
两人轻手轻脚的靠近,生怕惊动了那些走过来的护卫。
而这,是楚宁轮回中较早的一世。
————————
泥土硌着脊背,寒风透过单薄的衣料灌进那副瘦弱的身躯。
楚宁撑着胳膊摇晃坐起,玄色护卫的靴尖便落入他垂下的眼中。
带着哭喊,带着挣扎,楚宁就被这一群人带走了。
这一年,他十二岁。
没人发现齐铁嘴与张副官的存在,二人就站在那里便参与到了楚宁的过去,以看客的身份。
在二人担忧的目光中,护卫俯身的动作还算是轻缓,似乎也是怕惊扰了眼前的少年。
只是护卫的动作却很是强硬,常年习武带着茧子的手心牢牢扣住了楚宁的手腕。
语气恭敬中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请您随我们回城主府,全城百姓都在等您的血丹。”
楚宁垂着的眼缓缓抬起,隔着护卫似与齐铁嘴对视,齐铁嘴眼眶红了,他在那双眸中看不到任何神采。
齐铁嘴紧紧攥住张副官的胳膊,带着希冀般的询问“他看到了我了,小宁知道我们在这里对不对?”
张副官不想打击齐铁嘴,他多希望楚宁能看到他们啊,动了动嘴,还是吐出了否定的话语。
“小宁看不到我们。
所有人都看不到我们,我们在这里只是个……看客。”
似乎是过了许久,又似乎只过了几瞬,所有人都听到楚宁轻轻问了一声。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物件,而不是一个活人?
这声质问轻得像飘雪,落在身上瞬间便会被体温灼化。
护卫掌心收紧,手腕的骨头几乎都要被捏碎。
楚宁怕,他痛,他想跑,不想跟他们走。
齐铁嘴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冲到了楚宁身边,手穿过护卫的铁臂,整个人颤抖着看着。
看着楚宁反抗挣扎,手脚乱蹬,眼泪砸在泥土里。
刚刚苏醒的声音带着喑哑,“放开我!我不去!
我不要给你们血,这是我的身体!”
可是楚宁身体太弱了,挣扎只是徒劳,最终还是被那帮护卫将带上了去往城主府的马车。
齐铁嘴跌倒在泥中,被张副官一把拉起,“走吧,总要陪在小宁身边啊。”
哪怕他们什么也阻止不了。
随后便是良久的沉默,两人跟着护卫上了马车,车内铺着软毯,护卫说是城主特意吩咐的。
楚宁缩在角落,扯了扯嘴角。
暖吗?可再多的暖意,也暖不透此刻他从骨血里透出来的寒。
——————————
中枢城城主沈砚,年方二十又二,是五城里最年轻的一位。
此刻他得了消息便早早得站在府门前,等候着马车的到来。
楚宁下了马车,这位年轻的城主见到楚宁时,平素沉稳的眉眼微微蹙起。
上前一步,却又在距离三尺的位置停下,小心翼翼的怕惊扰了楚宁一般。
“一路冷了吧?”
沈砚声音放轻柔,伸手想去扶这位浑身发抖的少年,指尖悬在半空,又默默收了回去。
这一刻,沈砚的心猛的一揪,这个少年怕他。
“别怕,我不会伤你。”
楚宁的手,轻轻牵住了沈砚的衣袖。
距离很近的张副官盯着楚砚看了许久,偏头问着齐铁嘴,“这位沈城主,不像是大奸大恶之徒。”
齐铁嘴喜欢跟张副官唱反调,此刻却不可否认,看这人周身,确实是位很不错的人。
没有任何停歇,沈砚领着楚宁来到了丹室。
丹室不设刑具,却比任何刑场都要冷。
楚宁瞪大了双眼,一滴泪滑落,松开沈砚的袖子扭身便要逃。
沈砚背过身,任由守着的护卫将楚宁绑在玉石榻上。
青石地面渗着寒气,药炉沸腾终日不熄。
里面熬煮的不是草药,那是楚宁的骨血。
齐铁嘴抬手捂嘴,将胃部翻涌的不适压了下去。
张副官死死咬牙,两人就这么逼着自己往那边看。
沈砚亲自守在了床榻边,指尖捏着锋利的银刀,刀刃处映出少年苍白枯瘦的脸。
楚宁看清了自己眼中藏着的恐惧,绑住手脚的丝绸很是光滑,应当是怕伤了他。
于是楚宁借着力气再次反抗。
“小宁,”沈砚蹲在楚宁榻边,眼底布满通红的血丝,这位城主此刻正仰头看着楚宁。
“东城昨日……又死了三个没有等到丸药的孩童。
最小的,才五岁。”
楚宁停止了挣扎,长长的睫毛颤了又颤,蓄满泪的眼中,一滴一滴砸在玉榻上,也砸在了所有人心里。
“我的血,真的能救他们吗?”
“能。”沈砚答得笃定。
却始终不敢看榻上人的眼睛,“可我知道,这对你太痛了。”
银刀划破肌肤时,血珠滚落在玉石上,淡粉夹金的光晕,美得如一幅画卷。
痛,实在是太痛了。
“最小的,才五岁。”楚宁的眼前似乎真的看到了那小小的孩童没了生息的模样。
这似乎比刀刃划破身体来得还要痛。
可……他也想活啊,活过二十岁。
可是,从来没有人给过他选择。
“当啷”一声,是瓷瓶掉在地面的碰撞,瓶盖打开,几粒粉色药丸从小瓶中骨碌碌得滚出。
后又被一人轻柔得拾起又放入瓶中。
齐铁嘴将瓷瓶攥紧握拳贴向自己的心口,张副官只觉口袋的某一处似在灼烧。
烧着他们的认知,烧着他们的内心,烧着他们的灵魂。
曾几何时,齐铁嘴还戏称这粉粉的小东西是糖丸,于是小孩儿便偷偷摸摸得又给他塞了一瓶……
“要是让其他人知道我多给了八爷一瓶,”那人挥舞着拳头,毫无威胁的“哼哼~”
“哼……”
记忆中的声音在此刻重叠,榻上的楚宁一声闷哼,额角瞬间布满冷汗。
骨血被抽离的疼痛,从指尖蔓延到天灵盖,就像是有人在生生拆他的骨头。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楚宁下意识的攥紧了手,被沈砚一把捧了起来,牢牢握住那冰凉的手。
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指腹轻轻摩挲着楚宁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忍一忍,”沈砚低声哄着,声音沙哑,“我陪着你,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楚宁痛到浑身发颤,额头抵在沈砚的肩头。
沈砚垂眸,楚宁在无意识的呢喃。
“好累………怎么…就死不了呢………”
沈砚身子一僵,环抱着楚宁的手臂收紧,眼泪砸在楚宁的发丝上,又迅速消失。
楚宁却感受不到。
滚烫的泪,却暖不热少年冰凉的肌肤。
“是我对不住你,是我……”
(宝贝们,轻点催轻点催,福泥昨天睡过去了,今天猛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