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崔泽来找她。两人坐在院子里,沉默了一会儿。
“老师,”崔泽开口,“朴经纪人跟您说了?”
“嗯。”拾玖点点头,“你要去国外比赛?”
“不是比赛,是训练。”崔泽解释,“日本的一个围棋俱乐部邀请我去常驻训练,可能要一两年。”
“一两年?”拾玖愣了一下。
“也可能更久。”崔泽低下头,“如果训练效果好,可能还要去欧洲比赛。”
拾玖沉默了。
“我不想去的。”崔泽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您不想我去,我就不去。”
“崔泽,”拾玖叹了口气,“你不能因为我放弃事业。”
“可是我不想离开你。”
“我也不想让你离开。”拾玖握住他的手,“但你还年轻,你的围棋生涯才刚刚开始。你不能为了我,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崔泽沉默了。
“去吧。”拾玖笑了笑,“一两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可是……”
“我答应你,等你回来。”拾玖认真地说,“不管你走多久,我都在双门洞等你。”
崔泽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他用力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哑:“真的?”
“真的。”
崔泽点了点头,把她的手贴在脸颊上,闭上眼睛。
“那我走之前,”他低声说,“您能不能叫我一声‘阿泽’?不是‘崔泽’,是‘阿泽’。”
拾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阿泽。”她轻声说。
崔泽的嘴角弯了起来,眼角却滑下一滴泪。
那天晚上,崔泽在拾玖家门口站了很久才离开。
拾玖靠在门板上,听着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次分别对两人来说都不容易。但她更知道,真正的感情不会因为距离而变淡。
就像崔泽说的——喜欢一个人不需要计算。
等待也不需要。
……
1990年的冬天,崔泽离开了首尔,前往日本。
走的那天,双门洞的所有人都来送他。德善红着眼眶说“阿泽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正焕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保重”,善宇笑着说了句“早点回来”,东龙则塞给他一大包零食:“日本的东西贵,带着路上吃。”
崔武成站在最后面,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着儿子,眼神里有骄傲,也有不舍。
崔泽走到爸爸面前,鞠了一躬:“爸,我走了。”
“嗯。”崔武成点点头,“好好训练,别想家。”
崔泽又看向拾玖。
她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他送的那条深蓝色围巾,微笑着看着他。
崔泽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拾玖帮他整了整衣领,“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好好吃饭,别老熬夜。”
“嗯。”
“比赛的时候别忘了念那句英语。”
崔泽忍不住笑了:“Good luck to me?”
“对。”拾玖也笑了,“每次都念,说不定能一直赢。”
崔泽点点头,转身走向车子。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金拾玖!”他在寒风中喊了一声。
拾玖一愣——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不是“老师”,也不是“金老师”,而是“金拾玖”。
“等我回来!”崔泽喊,“我回来就娶你!”
全场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德善激动得跳起来,东龙吹了个口哨,连一向面无表情的正焕都笑了。
拾玖站在原地,脸一下子红透了。她想骂他一句“胡说什么”,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崔泽笑了,转身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胡同,崔泽从后视镜里看着拾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转角处。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围棋盒,轻轻念了一句:“Good luck to me.”
崔泽离开后,拾玖的生活恢复了平静。她每天去学校上课,回来跟大婶们聊天,偶尔帮德善补补英语,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
但每天晚上,她都会守在电话旁边,等崔泽的电话。
崔泽的电话总是很准时,每天晚上十点,雷打不动。有时候他会说很久,讲训练的事情,讲比赛的事情,讲日本的食物和天气。有时候他只能说几分钟,因为训练太累了,声音里都带着疲惫。
但不管多累,他最后都会说一句:“我想你了。”
拾玖每次听到这句话,心里都会软得一塌糊涂,却只是笑着说:“我也想你。早点睡,别累坏了。”
“嗯。晚安。”
“晚安。”
挂掉电话,拾玖会在窗边坐一会儿,看着隔壁阿泽家黑漆漆的窗户,轻轻叹一口气。
等待,原来是这种感觉。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1991年的夏天。
崔泽在日本训练了半年多,成绩斐然,接连拿下了好几个国际大赛的冠军。报纸上天天都是他的新闻,双门洞的大婶们每次看到都会高兴得不得了。
“阿泽这孩子,真是出息了!”罗美兰感叹道。
“是啊,从小就聪明。”金善英附和。
只有崔武成,每次看到报纸上儿子的照片,都会沉默很久,然后轻轻叹一口气。
拾玖知道,他是想儿子了。
这天傍晚,拾玖正在家里做饭,突然听到敲门声。她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外却没有人。
她皱了皱眉,正要关门,余光瞥见地上放着一个盒子。
她弯腰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围巾。浅粉色的,毛线织的,针脚比上次那条均匀了很多。
盒子底部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韩语写着——
“这次是我自己织的。虽然还是不太好看,但比上次好一点。天气冷了,记得戴。——崔泽”
拾玖捧着围巾,站在原地,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柔软又暖和。虽然现在是夏天,围巾根本用不上,但她还是舍不得摘下来。
那天晚上,崔泽打电话来的时候,拾玖第一句话就说:“围巾收到了。”
“喜欢吗?”崔泽的声音有些紧张。
“喜欢。”拾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很暖和。”
“可是现在是夏天……”崔泽有些困惑。
“我不管。”拾玖难得任性了一回,“我就要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崔泽低低的笑声。
“金拾玖,”他说,“你真可爱。”
拾玖的耳根红了,没好气地说:“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
崔泽笑得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