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小文睡着了，店里打烊了，莫三妹坐在院子里，拾玖飘在旁边。
“拾玖。”
“嗯。”
“你有没有想过……留在这个世界？”
拾玖沉默了几秒，“想过。”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不太现实。”
“为什么不现实？”莫三妹转头看向她的方向，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你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吗？”
“我是鬼。”拾玖说，“你是人。”
“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我介意。”拾玖的声音很平静，“我留在这个世界，能做什么？看着你变老，看着你离开？我不能给你生孩子，不能跟你一起晒太阳，不能跟你吃一顿饭。这样的陪伴，对你来说不公平。”
莫三妹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那如果有一天，你恢复了，能变成人了呢？”
拾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能恢复？”
“你之前说过的，你的血脉被封了，等封印解开，你就能恢复。”莫三妹说，“到时候，你是不是就能变成人了？”
拾玖没说话。
理论上，是的。女娲血脉完全觉醒后，她可以自由切换人形和蛇尾形态，虽然跟真正的“人”还是有区别，但至少能触碰实物，能晒太阳，能吃能喝。
但那需要很长时间，而且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这个世界完成血脉觉醒。
“也许吧。”她说，“但需要很久。”
“多久我都等。”莫三妹说。
拾玖的心跳漏了一拍——虽然她现在没有心跳。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莫三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虽然看不见她，但能感觉到那股阴冷感的位置。
他伸出手，虚虚地放在空气中。
“拾玖，我想了很久了。”他说，“从你帮我揭穿武小文的那天起，我就在想。你是不是喜欢我？”
拾玖没说话。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莫三妹说，“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喜欢你。”
拾玖深吸一口气——虽然不需要呼吸。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你不怕我哪天就走了，再也不回来？”
“怕。”莫三妹说，“但如果你现在就走，我更怕。”
拾玖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伸出手，虚虚地覆上他的手掌。
阴气拂过，莫三妹感受到掌心一阵凉意。
他反手握住，握住的是一团空气，但他握得很紧。
“给我一点时间。”拾玖说。
“多久？”
“不知道。”
“那行，我等着。”
那天晚上，莫三妹睡得很踏实。
拾玖守在他床边，看着他的睡脸，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心动——她早就心动了。
是一种……归属感。
就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她想起自己在各个世界穿梭的经历，想起那些她守护过的人，想起那些守护过她的人。
程少商、王也、景天、雪见……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
但现在，她遇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人。
他不是修仙者，不是异人，不是将军，不是天才。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殡葬店老板，平凡、普通，甚至有些粗俗。
但他有一颗赤诚的心。
他尊重逝者，善待生者，面对生活的苦难从不抱怨，只是默默扛着。
他像一棵野草，风吹雨打都不倒，给点阳光就灿烂。
这样的人，值得她留下来。
……
一个月后，小拾终于联系上了拾玖。
那天晚上，拾玖正在院子里陪小文数星星，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电子音。
【叮——宿主大人！我终于找到你了！】
拾玖猛地坐直，“小拾？”
【是我！呜呜呜宿主大人你没事吧？传送翻车了，我被卡在数据流里出不来，好不容易才挣脱！】
“我没事。”拾玖松了一口气，“你现在能正常运作吗？”
【基本可以了，但还有一些数据需要修复。宿主大人，您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灵力被封，血脉被封，现在是鬼身，附在这个世界。”
【我检测到了。不过宿主大人，您在这个世界积累了不少“情感羁绊”，可以转化为大量能量。初步估算，足够解除血脉封印，恢复巅峰实力。】
拾玖愣了一下，“情感羁绊？”
【就是您和这个世界的人建立的情感联系。莫三妹、小文，甚至那个海菲，都跟您产生了羁绊。这些羁绊是可以转化为能量的。】
“所以我现在可以离开这个世界的？”
【理论上可以。您想离开吗？】
拾玖沉默了。
她看向院子里的小文，小文正仰着头数星星，嘴里念念有词。
她又看向店里的莫三妹，他正在整理货架，动作笨拙但认真。
“小拾。”她说，“如果我不走呢？”
【那系统可以暂时停止传送，让您留在这个世界。但有一个条件——您需要在这个世界完成血脉觉醒，否则鬼身撑不了太久。】
“血脉觉醒需要什么？”
【需要足够的能量，以及……一个契机。具体的我也说不准，但您体内的封印已经松动了很多，应该快了。】
“知道了。”拾玖说，“我再想想。”
【好的宿主大人，随时联系。】
小拾的声音消失了，拾玖独自飘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
她有了选择。
可以离开，继续攒能量，早日实现“回家”的心愿。
也可以留下，陪伴莫三妹和小文，过平淡但温暖的日子。
如果是以前，她会毫不犹豫选择离开。
但现在，她犹豫了。
不是因为“回家”的愿望变淡了，而是因为“留下”的理由变强了。
她在这里，有牵挂的人了。
第二天，莫三妹接了一个特殊的活儿。
一个客户的家属闹事，说莫三妹弄丢了逝者的遗物，要求赔偿。
莫三妹解释了半天，对方不听，还叫来了一群亲戚，把“上天堂”围住了。
“你今天不赔钱，别想走！”
莫三妹挡在店门口，“我说了，遗物我没弄丢，是你们自己人拿走了，不信你们回去问问——”
“少废话！打他！”
一群人冲上来，对着莫三妹拳打脚踢。
莫三妹虽然体格不错，但架不住人多，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拾玖在店里听到动静，飘出来一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催动阴气，纸人从袖中飞出，化作一片白影，朝那群人扑去。
纸人附在他们身上，阴气侵入，那些人感觉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窟窿，动作顿时慢了下来。
“什么鬼东西！”
“好冷！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