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五大压轴拍品成功出逃的半小时后,救赎天路分部深处,名为“极乐回廊”的拍卖会场之内。
救赎天路的大干部“惑心师”,此时正焦急地在会场后台来回踱步。
他那双锃亮的皮鞋时不时地重重踏下,发出沉闷而又急促的声响。
每一次停顿,惑心师都会神经质地抬起手臂,死死盯着自己的随身终端。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虚伪假笑,擅长玩弄人心的面庞,早已被显而易见的焦虑撕扯得有些扭曲。
不久之前,分部遭到多方势力侵入时,使徒蓝便下达了新的命令,让这名救赎天路大干部前往极乐回廊,准备提前举办拍卖会。
救赎天路的侍者们也纷纷前往了一众贵宾休息的厢房,通知他们拍卖会即将提前开始的消息。
得知押送压轴拍品的车队已经出发之后,惑心师始终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弛了片刻。
可一段时间过去,这名始终未见拍品抵达的救赎天路大干部心里,也产生了一丝名为“疑惑”的情绪,并逐渐发酵成了“不安”。
存放压轴拍品的陈列室距离极乐回廊的距离虽然有些遥远,但迄今为止,距离破岩者下达转移拍品的命令,已经至少整整半小时了。
按理来说,目前这个时间点,那支负责押送压轴拍品的车队,理应抵达了极乐回廊的卸货区。
大量拍品会被送来,然后摆上展台,任由贵宾们随意挑选与评判。
可直到现在,通往极乐回廊的宽阔车道上,依旧死寂得听不见哪怕一点来自货车引擎的轰鸣声。
守在极乐回廊入口处的救赎天路成员传回的消息十分不好,他们始终没有见到任何拍品出现,更没有见到任何负责押送拍品的“同僚”。
惑心师停下了焦躁的踱步,那张向来虚伪的面容上,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再次抬起手腕,有些颤抖的指尖在终端屏幕上飞速敲击着,试图与那些尚在分部的救赎天路干部或大头目破岩者取得联系。
“网络连接已中断。”
“重新连接中。”
“连接失败。”
然而,屏幕上不断跳动出的刺眼文字,始终带着一抹令人心悸的猩红,让惑心师倍感不妙。
“不对劲,很不对劲。”
惑心师喃喃自语着,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了他的后脑。
哪怕身为拥有十阶僵灵力的救赎天路大干部,此时此刻,惑心师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
【不会出了什么事吧?该死···没有拍品被运过来的话,我们还怎么把这场拍卖会顺利举办下去?】
【没关系,没关系,有使徒大人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抱着对于自家使徒大人的盲目自信,惑心师反复默念着这句话,试图用这种近乎自我蛊惑的方式,来平复自己胸腔中那颗砰砰直跳的心脏。
可即便如此,这名精通蛊惑之道,知晓该如何剖开他人心理防线的救赎天路大干部,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竟成了那个最容易被恐惧吞噬的可怜虫。
惑心师的理智就像是一柄冰冷的柳叶刀,无情切断了他对于使徒蓝最后的侥幸妄想,把最不能让其接受的残酷真相,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如果···我只是说如果···使徒大人都没法让这场拍卖会顺利进行···】
【不,这不是我该去思考的东西!】
“啧。”
惑心师低声咒骂了一句,强行掐断了那些正在自己脑海深处不断滋生的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抬起手,细致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西装领口。
然后,这名救赎天路大干部便对着后台那面光滑的镜子,硬生生扯出一个虚伪而又完美,且充满了自信的笑容。
“不能乱,绝对不能乱。”
对着镜中那个看似从容的自己低声警告着,确认着装妥当,无可挑剔的惑心师猛地转过身,迈开被擦得一尘不染的那双皮鞋,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那扇通往拍卖会现场的大门。
······
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一股混杂着昂贵香水、陈年酒精以及某种隐秘欲望的热浪顿时扑面而来。
惑心师那原本因焦虑而紧绷的神经,在踏入这片金碧辉煌的拍卖会场时,被迫强行切换到了另一种状态。
极乐回廊的内部空间,远比外界想象的还要宏大与奢靡。
整座会场并非传统式的剧院布局,而是如同一座巨大的皇室宫殿。
巨大的琉璃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用于模拟闪烁星辰的荧光宝石,洒下幽冷而又迷离的绚丽光辉,好似将下方的喧嚣笼罩在一层虚幻的雾织中。
四周的墙壁也不是凡俗的砖石,而是由整块整块的黑曜石打磨而成,镶嵌着一丝又一丝流动的黄金纹路。
会场呈形阶梯状,向下不断延伸,每一层的地面上,都铺着厚达数寸的猩红色天鹅绒毯,踩上去几乎悄无声息。
上百个半封闭式的奢华包厢如同蜂巢一般,镶嵌分布在会场各处。
包厢与包厢之间,垂挂着厚重而又不透光的流苏帷幔,既保证了参会贵宾的隐私,又隐约透出里面暧昧不清的低语与娇笑。
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发指的薰香气味。
那是某名救赎天路大干部专门为了刺激感官与放大欲望,从而特别调制的“极乐香”。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引诱着在场的人们陷入沉沦。
会场的正中央,安放着一座悬浮的圆形舞台,四周环绕着幽深的水池。
舞台上方,巨大的全息投影正循环播放着以往那些救赎天路拍卖会的精彩瞬间。
光影交错之间,将那些曾经被摆上展台的珍稀道具、神兵利器、乃至绝世美人渲染得如同神迹一般。
除了那些专门受邀而来的贵宾以外,参与这场拍卖会的来客,还有不少闻风而动,妄图在这场混乱盛宴中分得一杯美羹的广大顾客或亡命之徒。
或是衣着光鲜的大小贵族,或是眼神狂热的富商政要,或是满身煞气的佣兵头子,或是眼神狂热的古怪术士···
台下早已座无虚席,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在他们手中的高脚杯里肆意摇曳。
琥珀色的香槟酒液里,映照出了一张张写满贪婪与期待的面孔。
救赎天路的侍者们如幽灵般穿梭在人群中,托盘上盛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美酒与佳肴。
银质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与客人们刻意压低的交谈声相互交织,构成了一首名为“欲望”的交响曲。
惑心师站在阴影里,目光如鹰隼一般,环视着极乐回廊内,这片沸腾的欲望海洋。
那抹“完美”的笑容依旧挂在他的脸上,但这名救赎天路大干部藏在袖口下的手掌却早已攥出了冷汗。
瞥了一眼毫无动静的终端屏幕,依旧是那抹刺目的猩红色。
【不能再等了。】
惑心师在脑海中对自己低语着,暗自下定了决心。
如果继续让这群嗅觉灵敏的豺狼饿着肚子,极乐回廊里压抑的躁动,迟早会演变成一场无法收拾的暴乱。
用力吸了一口混杂着“极乐香”的甜腻空气,又摆正了自己的领结。
惑心师迈开沉稳而优雅的步伐,缓步走向了那座悬浮在幽深水池之上的圆形舞台。
······
某间包厢的帷幔,被一只被白手套包裹的大手不耐烦地挑开。
瓦伦蒂诺伯爵的额头上,依旧挂着未干的冷汗,他注视着下方那座空荡荡的舞台,手中的高脚杯被其捏得咯吱作响。
“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低声发出一句咒骂,瓦伦蒂诺的目光贪婪地扫视着舞台,仿佛想要透过空气,看见那些被救赎天路藏起来的绝世美人:“我的世界点券都准备好了,这拍卖会怎么还不开始?”
“瓦伦蒂诺大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嘛。”
莫蒂默夫人慵懒地靠在软绵绵的丝绒沙发上,摇动着自己那把精致的折扇。
虽然表面看起来镇定,但她的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包厢门口,总是有救赎天路的使者从门外“不经意间”经过。
“越是压轴的好戏,开场前的铺垫就越长。”
这名议员遗孀掩嘴轻笑,试图掩盖内心的不安:“不过嘛,这里的‘极乐香’确实有些浓烈,闻得久了,让人心里有些发慌。”
至于缩在角落里的奥利弗少爷,正对着一面镜子疯狂整理着自己的发型。
他那张因纵欲过度而变得苍白无比的脸庞上,写满了名为“病态”的亢奋。
“管那么多有的没的,只要那个狼人小公主还在就行!”
奥利弗神经质地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浑浊的光:“听说狼人僵灵的恢复力极强,无论怎么玩弄都不会坏掉···嘿嘿,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听听她的呻吟了。”
包厢内三名联邦贵族各怀鬼胎,贪婪与恐惧正在无声地滋长。
另一间包厢内,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这里仿佛自成一片天地,空气里没有那股甜腻的熏香,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冽的茶味。
繁园的花主依旧盘坐在那块青石上,只是将手中的白瓷大碗换成了一盏精致的紫砂杯。
“这里好吵,气味也好恶心。”
寅虎趴在包厢的护栏上,身后那条毛茸茸的虎尾也耷拉着,满脸嫌弃地看着下方那群不配进入包厢的“衣冠禽兽”。
她撇了撇嘴,奶凶奶凶地抱怨道:“所以主公,我们到底来这里是来干嘛啊?”
“静心,寅虎。”
花主轻抿了一口杯中茶水,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淡然:“花有开时,亦有落时,此刻的喧嚣,也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寅虎抬起头,看向包厢上方的某根横梁,只见申猴如倒挂金钩般吊在那里,那双“金睛火眼”中正闪烁着精芒。
“喂,泼猴,看出什么了吗?”
“这地方,有古怪呐。”
申猴翻了个身,轻巧地落下,先是回答了寅虎的问题,然后凑到花主耳边低语道:“没有发现那些‘拍品’的气息。”
“唔···没有拍品?倒是有意思。”
花主若有所思,随即微微一笑,指尖轻弹,一片花瓣便飘落在寅虎的鼻尖上:“且看救赎天路的这出戏,该如何继续唱下去。”
不远处,属于弥赛亚重工的包厢中,
加尔文眨了眨自己那只闪烁着红光的义眼,不断扫描着入目所及的一切。
“低效的能源利用,冗余的装饰结构,以及···令人作呕的生物费洛蒙。”
这位工业神甫抬起机械臂,挡开一名试图为他递上美酒的救赎天路侍者,仿佛对方就是带着病毒的污染物。
“别这么扫兴嘛,神甫。”
巴尼豪迈地抓起一瓶烈酒,直接用牙咬开瓶盖,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他的那条皮质围裙上满是油污,气质更是与此地格格不入。
这位大工匠打了个酒嗝,抹了抹嘴,朗声安慰道:“只要那件‘遗物’是真的,我们这趟来的就值了!”
“最好是这样,根据我的计算,这场拍卖会的变数概率正在不断上升。”
加尔文义眼中的红光变得更加锐利,显然是在做着最坏的打算:“倘若最终的结果对弥赛亚重工不利,我们必须要有应对的方案。”
“哈,要我说,把赫菲斯托斯号开进来就行。”
巴尼爆发出一阵粗犷的大笑,语气也变得狠厉了起来:“管他什么变数还是定数,通通砸成废铁!到时候,这里的所有渣滓,都是咱们弥赛亚重工的待回收废料!”
更高点的包厢里,弥漫的寒气令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连路过的救赎天路侍者都不敢久留。
“兄长,吾实在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格蕾西娅冰蓝色的竖瞳中充满了厌恶,对于这座拍卖会场最为极致的生理性厌恶。
她将手中的银质餐具冻成易碎的寒冰,猛然捏碎,化作冰屑簌簌落下:“如果那群恶徒再不让吾看到完好无损的娜斯佳,吾定要将这里变成堪比极北之地尖啸之渊的严冬炼狱!”
“保持仪态,格蕾西娅。”
埃瑞奥斯的声音依旧沉稳,但他优雅持握刀叉的双手上,青筋微微暴起,显然也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想点好的,说不定瑟兰希女士她们,已经把娜斯佳救出来了呢?”
“但愿如此,兄长,如果娜斯佳少了哪怕一根头发···”
格蕾西娅没有说完,但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棱,散发着森寒的杀气。
埃瑞奥斯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顺势接过了话茬:“那就让这群蝼蚁,为他们对冰雪家族与冰龙氏族的冒犯陪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