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叩谢陛下隆恩。”,萧将军再行一礼继续说道,“陛下厚爱,臣铭感五内。但臣心中早有归属,婚约既定,聘礼已送至家中。那女子守着一纸婚约,苦等我数年,臣若是奉旨另娶,便是薄情寡义,既对不起她,也愧对本心。”
听到这话,鬼娘子微微愣神。
皇帝皱起眉头,冷眼盯着萧将军。
文武百官都没想到萧将军会拒绝,这是多好的跃上龙门的机会呀。最主要的是,皇帝这赏赐可还有一层意味呀。赐他与公主成婚,是给他无上荣宠,亦是提醒他,‘荣枯祸福,全系皇家一念之间。’,娶了公主便不再是驰骋沙场的孤臣,而是皇室圈养的姻亲。兵权、本心,皆要受人掣肘。说白了就是变相的收回兵权。
这能拒绝吗?显然是不能的,天赐不受,反受其咎!
朝堂上死一般的寂静,无人敢做声。
圣心难测,没人知道皇帝在想什么。
眼看就这么僵住。当朝宰相瞪了萧将军一眼,朝前迈出一步,冲皇帝行了一礼,“陛下圣明,惜才爱将,才会有此番赐婚。只是姻缘讲究两厢情愿,强扭终究无味。”
宰相说着转身看向萧将军,“将军重诺,不肯辜负原配,是真君子!”
说完又看向皇帝,“陛下惜才,欲厚待功臣,是仁君。如今两相僵持,反倒让百官为难。依老臣拙见,不如暂搁此事。陛下依旧厚赏将军,彰显皇恩浩荡!”
皇帝点了下头,“那就事后再议吧,萧将军车马颠簸,一定要在京都多住些时日!”
我有些纳闷,这不拒绝的挺好的吗?当年的萧将军为何没有拒绝呢?难道真的是为了侯爵之位荣华富贵?
“当年的他是怎么选的?”,我问向一旁的鬼娘子。
“不知道!”,鬼娘子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了。当年阡阿芷只听说皇帝赐婚萧将军与尚公主,后来又收到萧将军遣人送去的百两黄金和一纸退婚简笺。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见过萧将军,也就无法知道萧将军为何会奉旨成婚。
如今我看到的不过是鬼娘子心中想象的那副场景,只是这回的萧将军拒绝了赐婚。
眼前场景再次一变,身处一庭院之中,萧将军在院中写信,宰相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
“陛下等会要召见你,记住,若是再谈起赐婚之事,你不可直言拒绝!”
听闻宰相所言,萧将军不悦道,“我已有婚配,那天朝堂之上说的清清楚楚,陛下为何还要赐婚?”
宰相叹了口气,说道,“你如今在军中的威望每日剧增,三十万镇西军啊,陛下怎么放心的下!”
萧将军微微蹙眉,冷哼了声,“不就是要收回兵权吗?不用他收,我等会便辞去军中一切职务!”
宰相怒斥道,“糊涂,陛下是要收回你的兵权,但也不可能放你离开京都!你在军中的一句话比陛下的虎符还管用,你试问问如今的镇西军眼里还有陛下吗?”
宰相说着叹了口气,“我与你父亲是旧识,我不忍你因为这事而……,你萧家可就你这一个独苗!”
萧将军面色坚定的说道,“那些爵位我都不要了,我选择卸甲归田可以吧!”
宰相盯着他,摇了摇头,“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陛下是不可能让你活着离开京都的!”
“他敢滥杀功臣?”,萧将军有些失望的问道。
宰相摇了下头,“陛下是不会滥杀功臣,至少不会明着,毕竟他要顾及自己的颜面,但若是你谋反呢?”
萧将军冷哼了下,“我若是会谋反,就不会回京都!”
见他这么的心思单纯,宰相叹了口气,“我自然知道你与你父亲一样都是忠臣,但圣心难测啊,你心属的那姑娘是住在洛水吧!”
萧将军微微蹙眉。宰相继续说道,“若是她出事,你会不会反?”
“你什么意思!”,萧将军怒目圆瞪盯着宰相。
“陛下杀你只需要一个理由,若是那姑娘出事,你必定会控制不住情绪,你一旦冲动调兵,便是陛下杀你之时!”
看到这我直接愣住,感情还有这么一出。
周围事物陡然静止不动。
鬼娘子轻笑了下,好似对当年之事释然了。
“好了,我们走吧!”,她说着拉住我胳膊。
“这不还没结束吗?再看看呀!”,我说。
她瞥了我眼,淡然道,“老戏新唱罢了,没什么好看的,最后结局都是一样的!当年的萧郎是否也如今日这般在皇帝面前据理力争,不重要了。不将不迎,如镜照物!我到今日才真的放下!”
她说完,一拂袖,拉着我出了画卷。
她玉手轻起,一张紫色符箓自画卷中飞出,悬浮于我身前,我抬手接住。鬼娘子说道,“他的二魂在这符箓当中,你将地上这三人也一并带走!”
我瞅了眼地上这三人,‘这我怎么弄出去啊?要我一个人给这哥三扛出去?’
“你给他们弄醒啊,我一个人哪扛的动这哥三啊!”,我说。
鬼娘子白了我眼,抬手挥袖间,三道淡红色清气飞入三人口鼻之中,“等上一炷香便会醒!”
我四下瞅了一圈,最后目光还是回到了那幅画卷上。
这东西看着总感觉有些眼熟。
“看什么呢?”,鬼娘子见我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调侃着说道。
“这幅画是不是叫云尚观真?”,我问。
鬼娘子有些诧异,瞅了我眼,想起我是龙虎山承教便也释然,她轻点了下头说道,“云尚观真,道正斋笔,阴卷!”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这‘云尚观真’有两幅,龙虎山藏书楼内挂着另一幅阳卷,这两幅画卷皆是当年张继先祖师的手笔。
我牵起墙上那幅画卷,细瞧了瞧落款的位置,盖着一方小印,因为年久的缘故,印泥有些暗淡,但依旧可以看清上面二字,‘道正’,这是张继先祖师的字号。
我回过身上下打量着鬼娘子。
“看什么呢?”,鬼娘子微微蹙眉,往旁挪了两步。
“这幅画卷你从哪得来的?”,我问。
她白了我眼,“恩师给我的呀,有什么问题吗?我知道你龙虎山也有一幅,怎么?想将这幅也收回去?”
我尴尬一笑,摆了摆手,“没有,我就是好奇你那位恩师到底是谁,这来来回回听你提了好几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