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望着宫门,回味着桂忠的话,半晌道,“那更不该让她活着呀。”
“皇上有没有她都可以,有了她,我的日子就难过了。”
“桂公公,你拉我一把难道不为把王常在挤出皇上身边?”
“你明明与王素素结了仇,为什么不肯一下把她治死?”
她还不明白,如果桂忠想要素素死,跟本不需她韩乔出现。
在宫里想杀一个人,对桂忠来说很容易。
可是宫里永远不缺人,没了素素还可以有别的人。
争夺,永远都在。
见过桂忠第二天,无需素素请示,昭华殿里的宫女都换了个遍。
用的皆是紫兰殿的老人。
也许这里还有桂忠的眼线,可毕竟有了她的心腹。
用起来和以往大不一样。
她终于可以放心好好休息。
只是那女婴却过于羸弱,乳娘在偏房中生着火,生怕婴儿着了凉。
哪怕外头天气已暖,孩子手脚都还是冰凉的。
吃起奶来也十分费力,涨得小脸通红。
素素只庆幸已是初夏季节,天气还好,但春夏交替多病,便嘱咐乳娘莫要与外人接触。
皇后整日见人,先觉得咽喉处隐隐作痛,吞咽有些困难。
至晚上便发起热。
她一向心善,不愿动用宫妃侍疾。
淑妃却不听,执拗地留在汀兰殿中照顾皇后。
桂忠来传旨,有淑妃在也不能和莫兰说一句私话。
淑妃侍奉了两天,莫兰说什么也不让她再留下,怕她劳累过度过了病气,赶着她离开。
算算时间,离素素产子已过满月。
淑妃备了份厚礼,亲自到昭华殿去探望素素。
此时,素素已恢复了妃位。
两人见面执平礼。
一对暗中的仇人相见,却是分外平静。
素素这次的复位,和从前不能相提并论。
虽复了位却并没有复宠。
都因为眼前的淑妃占着皇上道侣的位置。
这个位置本是王素素的。
她吃了许多苦头得到的位置一朝被这贱人抢了去。
先前是她没估量好对手而得罪桂忠。
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她认输。
“姐姐大安了?”韩淑妃的声音平稳而柔和,和她的为人一样。
“托你的福没死在产床上。”
“姐姐是有福之人,妹妹见过一种草,百折不倒,姐姐的坚韧恰如那草,真让妹妹佩服。”
“韩淑妃,不必和本宫兜圈子,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淑妃无辜地摇头,“姐姐是指我陪皇上双修之事?”
“待姐姐身子好些了,这个位置依旧是姐姐的。”
“不管姐姐以为我做了什么,那都是误会,我什么也没做。”
“姐姐与我在这宫中都是无根浮萍,该巴结的,不能不巴结。姐姐前番家中遭了横祸,更该体会这一点。”
“韩淑妃!你若没设计,王兴不可能对你动手,我了解我哥哥。”
“哦,你说我穿宫女衣服的事?”淑妃也不掩饰,“那只是皇上的一点小乐子,这种事不好明说。”
“这只是误会,可是皇上生了大气,才导致牵连了你哥哥,可他的确非礼了我。”
“宸妃是明白人,皇上宠幸宫女不是新鲜事,宫女又如何?那也是皇上的女人,哪怕那日真是宫女,王兴也难逃一死,你又何必怪在我身上?”
素素看着她,韩淑妃说的有几分道理,可她对韩淑妃的恨不会因为这“几分道理”而减轻半分。
“你这条舌头留着哄皇上去吧。”
“妹妹备了两份礼,一份是贺娘娘得了个公主,一份送给小公主的乳娘,想必这个孩子极难带,那乳娘定是非常辛苦。”
素素已经忍不住想抓烂淑妃的脸,对方行个礼离开了昭华殿。
宫女整理她送来的礼,素素在一旁看着。
的确是份厚礼,许多东西僭越了,妃子不该用这样等级的。
再看看才发现她按着贵妃的级别送的礼。
这种暗暗的讽刺,更让素素恼怒。
乳娘的东西多为食补用的药材,也是上等货色。
素素知道做了皇上道侣,皇帝的私房药几乎可以随便用。
别说乳娘,就是妃子也用不上这种好东西。
这就是宠爱带来的特权。
她把东西给乳娘瞧过,但都收起来,等乳娘离开时再一并带走。
她信不过淑妃。
伺候小公主的有两位乳娘,哪见过这么厚的赏赐,都谢了又谢。
韩淑妃回了宫躺下,宫女要进来伺候卸妆,她挥挥手赶走宫女,不让进殿。
她自己卸了妆发,也不梳洗便躺下。
第二日去向皇后请安,却见昭华阁的宫女急匆匆跑来,“娘娘不好了,小公主昨天夜里发起高热,和您的症状一样。”
莫兰已经大好,急忙叫人请太医,当下散了众妃,去请皇上一并到昭华殿看望宸妃。
请安的妃子都刚到汀兰殿还没行礼,就被皇后散了。
大家慢悠悠回自己殿中。
淑妃走得很慢,她的贴身宫女扶着她低声问,“娘娘觉得怎么样?”
“我为皇后侍疾,偷拿走她几包药,昨天晚上煎服过了。”
“娘娘你在发热呢,要不要请……”
“多嘴,我没病。”
……
帝后带着一群太监宫女来到昭华阁,把人群留在宫外,两人进入房内。
乳母抱着小公主,那婴儿比着满月的孩子小一圈。
此时脸憋得通红,上不来气,看得人揪心不已。
莫兰只看一眼,便受不了,问素素,“这几天孩子见外人了?”
“乳母有没有接触外人?”
“都没有。”素素哭得被宫女架住,腿已软了。
“昨天,淑妃来过。”
“淑妃方才还到汀兰殿请过安了,她好好的,不是她带进来的病气。”
“皇后,救救我的女儿,皇上,求您,救救孩子。”
皇上也不忍心,对等在外头的桂忠道,“去请黄真人。”
一乘小轿抬来了黄杏子。
她下轿,身披鹤氅,一派仙风道骨,不染凡尘。
看了一眼孩子道,“这孩子肺脏功能失调,肺病者,喘咳逆气。”
从自己带的包袱里拿出针包,按压了孩子某个穴位,一针下去,婴儿哇哇大哭,气却长了。
“这只是缓解孩子症状,这么小的婴儿,要徐徐调制,可否请乳娘和孩子一起到我观中,远离人群对孩子有好处。”
素素舍不得,跪地求杏子留在此处为孩子诊病。
杏子只道,“容贫道与这位母亲单独说句话。”
两人去到素素房中,也就一句话的功夫,两人再出来,素素便同意杏子带走婴儿。
“皇上,皇后娘娘,我也只有四成把握,好不好全看这女婴的命了。”
她就这么带着乳娘和婴儿离开了皇宫。
仿佛把素素的心肝摘了一般。
这几日来到殿中探望之人倒也有几个,可没有生病之人。
因婴儿早产,并没抱出来给任何人看过。
她甚至不打算给孩子过百天,想等满半岁再办宴会。
平日也不许乳娘出屋。
看守得很严密,孩子如何染了病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