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楼出了门，陈观复急切问道，“如何？”
他摇摇头，“老夫人心意已决，你们不如顺了她的意，让她开心些。免得老夫人到死都在骂不孝子孙。”
陈观复一脸颓丧，很是失落。
“我也想顺着她的意，可是……”
“没有可是。就算老夫人答应你吃药，无非就是多一个月少一个月的区别。你身为儿子，难道看不见老夫人活得很痛苦吗？她体面了一辈子，可是现在却……你让她如何自处？如何接受？”
体面一辈子的人，人生最后关头，却无法自理，一切都在床榻上靠别人帮忙解决。强烈的羞耻感，能将人彻底击垮。
更何况，老夫人的身体，本就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已经失了生机。
真孝顺，就该尊重老人家的意愿。而不是为了所谓的孝顺名声，怕被人说闲话，为了让自己好过点，强行替老人家续命。
一句我怕将来后悔，我怕过不了心里头那关，就强行让老人家失能无尊严活着。
典型的自私自利。
一切的选择，都是为了自己。别再标榜孝顺！
陈观复抹了一把脸，“道理都懂！你别说了。”
陈观楼嗯了一声，“抓紧时间准备起来，老夫人的后事具体是个什么章程，你得拿个主意。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已经在准备！”陈观复小声说道，“今儿别走了，留下来陪我喝酒。”
“你还能喝？”
陈观楼观察对方的脸色，发红的双眼，这是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喝酒，而是休息。你也算是上了年纪，别熬着熬着，把自己熬进去了。”
陈观复不听，非要喝酒。
陈观楼决定灌醉他。
喝醉的陈观复很安静，被下人抬到床榻上歇息。
大管家陈观强送陈观楼出侯府，两人一路上唠叨着。
“以陛下的脾性，老夫人过世，世子爷就得丁忧守孝。这事牵扯方方面面，十分棘手。故而世子爷才希望老夫人吃药，好歹拖一段时间。”
“都已经拖了一年，还要如何？”陈观楼不满，“老夫人的情况，你又不是没看见。满府这么多大老爷们，非得为难一个老太太。不怕做噩梦吗？”
陈观强很是尴尬。
这话也只有陈观楼敢说，旁人连半个字都不敢。
没人敢非议此事。
就算想劝陈观复放弃，旁人也开不了口。
幸亏陈观楼敢开口，也敢当着众人的面劝解。
“你说的是！所以世子爷选择尊重老夫人的想法。如此一来，朝堂上的事情，哎，就只能指望谢相。只是，谢相那边，也不敢全然信任。”
陈观强嘀嘀咕咕，生怕被人听见。
陈观楼冷哼一声，“未雨绸缪是对的，但是，过分焦虑就没必要。侯爷在西北经营这么多年，难道他没考虑过今时今日的情况吗？你们要相信侯爷的智慧。”
陈观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当然相信侯爷的智慧，但这跟他产生焦虑没关系。
元鼎帝为人刻薄寡恩，看他如何对待陈皇后就能知晓一二。侯府关起门来守孝，一边还要应付元鼎帝的刁难，朝堂的工攻击，何等艰难。
这份为难，陈观楼肯定体会不到。
“别愁眉苦脸，风雨都会过去。”陈观楼拍拍陈观强的肩膀安慰道，果断踏出侯府角门。
……
不用十天半月。
五日后，侯府小厮前来报信，老夫人去了。
陈观楼领着陈小兰一家，前往侯府祭奠，奉上奠仪。
据说老夫人走得很安详，是在睡梦中离世。
前两天，老夫人趁着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安排好了身后事，对于个人私房也做出了安排。
一家子孝子贤孙跪在灵堂。
陈观复一边当孝子，一边还要忙着应酬，累得脸色发白。
侯府的女眷们同样累得双脚打闪闪。
陈小兰主动请缨留下来帮忙。
陈观楼询问陈观复，“侯爷那里送信了吗？”
陈观复点点头，“前两天送了一封信，老太太走了后又送了一封。”
“你是准备主动上本请求丁忧，还是等宫里的态度？”
陈观复蹙眉，没做声。
陈观楼劝他，“我建议你主动点。你若是强行留下，面上不好看不说，还会引来御史弹劾。”
“若是我让陛下夺情……”
“你做梦！”陈观楼翻了个白眼，“你女婿是什么脾气，你能不清楚。他能夺情，你想多了。”
陈观复显然不信邪，还想要争取一二。
“我打算让谢相出面……”
“拉倒吧。”陈观楼完全不看好，他发现对方现在正处于当局者迷的状态，“谁出面都没有用。皇帝做梦都想抢班夺权。好不容易腾出一个位置，他怎么可能夺情。你与其做梦夺情，不如想想，等你离开政事堂，举荐谁接替你。以免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一个萝卜一个坑！
守孝严格算起来，二十七个月，两年多的时间。
陈观复丁忧后，位置不可能一直空在那。必定要有人补位！
以元鼎帝的尿性，此刻肯定已经在摩拳擦掌，筹划着如何抢班夺权，干一票大的。
只有陈观复还在做梦企图夺情。
当局者迷！
诚不欺人！
恰在此时，下人禀报，皇后娘娘来了！
众人震惊。
皇后娘娘竟然出宫，回侯府祭拜？
皇帝能答应？
陈观复带头，领着侯府一干人等， 前往大门，迎接皇后娘娘！
陈皇后下了马车，一脸悲戚， 眼神憔悴。今日出宫匆忙，没有准备全副仪仗，随行人员依旧不少。
跟着皇后娘娘来的，除了大皇子宋启钰以及朝阳公主外，还有元鼎帝身边的心腹太监刘顺公公。
刘顺公公是代皇帝走一趟，祭拜老夫人。
陈皇后领着皇子公主，来到灵堂，无声落泪。
之后，陈观复招呼刘顺公公，将人带出灵堂，前往前厅喝茶。灵堂只剩下侯府自家人，陈皇后这才带着皇子公主行了晚辈礼，大哭出声。
世子夫人卢氏来到陈皇后身边，轻声劝解，“娘娘保重身体。”
“娘！”陈皇后低声呼喊。
瞬间，卢氏落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