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思开发现一件很糟心的事实。
在他心头堪称天价的一万两，在别的犯官嘴里，却成了良心价，便宜得要死。恨不得抢购！
其他犯官明确告诉他，“若是老夫的案子，陈狱丞只肯要一万两，老夫立马掏钱。两万两也不是问题。”
袁思开很震惊，问了一个很没眼力见的问题，“敢问前辈，你的案子陈狱丞开价多少？”
对方倒是好说话，“陈狱丞开价十万两。哎，还不一定能成！”
袁思开：……
是他浅薄了！
是他误会了陈狱丞。
陈狱丞对他果然厚道。
“若是事情办不成，陈狱丞会退钱吗？”
“退钱？”犯官疑惑，“老夫纵横官场几十年，至今为止，只见到了三五起事情没办成，对方选择退钱的例子。”
“退多少？”袁思开追问道。
“退个一二成差不多了。毕竟人家出力了，只是关系没到位，或是事情太棘手。总不能让对方白跑一趟。关系还是要维护，钱吗，还会有的。关系断了就断了。维护好关系，说不定下次还用得上。要是人家记挂着上次没办成的事，这次一并还了，就是赚到。”
袁思开再次感到羞愧，为误会陈狱丞感到不安。
“如此说来，陈狱丞堪称良心，事情办不成还退钱。”
“所以大家都愿意找陈狱丞办事。贵是贵了点，但他不弄虚作假，就算办不成也不会胡说八道，是什么就是什么。不像有的人，门路都找不到，全靠吹嘘骗钱。小老弟，你以后找人办事，一定要将眼睛擦亮。
京城这地，人很多，鬼也很多。有一帮人，专门赚你们这些新兵蛋子的钱，欺负你们什么都不懂，吹得天花乱坠，其实连衙门都进不去。最多就认识几个小吏。陈狱丞跟刑部尚书，那可是正经的忘年交。那关系，钱到位，事情就能到位！”
“那你怎么不找陈狱丞帮忙？”
“十万两，把老夫卖了也拿不出来。哎……”
袁思开通过跟狱友交流，终于确定陈观楼没有骗他，价钱是良心价，事情也能办成。办不成还能退钱。
他琢磨了几天，一咬牙，让管家交钱。
管家心疼钱，“公子，要不要再等等。说不定案子很快就会有转机。”
“不能再等了！一万两，有没有？”
“府中没有，不过铺子上凑一凑，能凑齐。只是这样一来，铺子没有现金，后续生意肯定会受影响。”
“到底是我重要，还是铺子生意重要？我关押在天牢，你们就在外面忙活着赚钱，不管我死活是不是？”
“公子息怒！小的这就去凑钱。”
“快去！”
陈观楼收到袁家的钱，确实有一点意外。袁思开铁公鸡开花了，竟然舍得花钱。
他去了甲字号大牢，看望尊贵的客户，确认对方的诉求。
“出狱对吧，没别的要求？”
“能有别的要求？”袁思开像是个好奇宝宝，什么都想问，什么都想知道。
“不能！钱我已经收到了，你等消息吧。”
“要等多久？”
陈观楼琢磨了一下，将期限放宽，“一个月之内，肯定会有消息。我先去刑部打听一下你的案子，看看情况。有了进展我会来告诉你。”
“快去快去！有了进展一定要告诉我啊！”袁思开始迫不及待。
陈观楼确定孙道宁在衙门，他提着一盒糕点就去了刑部，美其名曰找老孙喝茶。
孙道宁不想跟他喝茶，防贼一样防着他。
陈观楼不在意，他当礼物送给老孙的糕点，全被他当零食给吃完了。
吃完后拍拍手，“新科状元的案子，能说说吗？”
“收钱了？”孙道宁一语道破真相。
“他想出狱，这事能办吗？”
陈观楼拿出一叠银票，放在老孙面前。
孙道宁扫了一眼，直接将银票扫进抽屉里，轻咳一声，“袁思开的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想出狱，这里头需要打点的地方很多。”
他话音刚落下，又有两张银票自天而降，落在他手中。
他动作丝滑的将银票投进抽屉，继续说道：“老夫一会让人整理好案卷。改明儿朝会的时候，跟诸位同僚提一句，看看都察院的态度。”
“不麻烦？”陈观楼问道。
“不麻烦！”孙道宁肯定地说道。
陈观楼满意地笑起来，“多长时间能办妥？”
“很急吗？”
“有点急。袁思开这位状元郎，比起前面两位状元郎，差了一截。喜欢装，性子也有点急躁。需要敲打跟历练。我大胆预判一下，他达不到前面两位状元郎的高度。”
他口中的前面两位状元郎，指的是谢长陵，以及谭章。师徒二人都是搞权谋的人才。
至于袁思开，无论是格局还是境界，都差了一截。偏偏他的文章被点为状元。人跟文章差距挺大的啊！
“你不看好他？”孙道宁很是诧异。
他犹记得，当年，谢长陵身陷囹圄，陈观楼不止一次跟他说过，谢长陵是个人才，给他机会就能起飞。后来事实证明，人家确实是人才，牛大了。大乾史上最年轻的丞相！
至于谭章，同样是人才。只因为缺乏历练，加上环境使然，眼光还不够长远。假以时日，成长起来后，无人能小觑。
端看谭章作为谢长陵的学生，翰林院侍读学士，能哄住元鼎帝，在元鼎帝跟前有几分体面，就知道此子不凡，有两把刷子。
“我不看好他。”陈观楼很确定，“或许他写文章很有水平，但他做人做事，迟早会再次摔跟头。”
孙道宁很信任陈观楼的判断。
因为，过去那么多年，他看人还挺准的，很少有看错的时候。
原本还想投资一下这位新科状元，孙道宁顿时歇了心思，只走流程，就不去接触袁思开此人。
“你不看好他，还帮他？”
“他是他，钱是钱。钱是香的，我总不能将到手的钱推出去。”陈观楼理直气壮。
孙道宁笑骂道：“果然是认钱不认人。既然他着急，老夫就尽快给他办妥。让你收钱收得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