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站稳身体,抬头看向前方。
矿洞内的十几名人族矿奴已经停下铁镐,全都朝这边看来。
这些人大多骨瘦如柴,衣衫早已被矿石磨破,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伤口。
其中几人的手指和脚踝已经长出黑斑。
黑斑顺着血肉向上蔓延,有人半条手臂都已发黑,挥动铁镐时,手臂一直在发抖。
这是矿煞入体的征兆。
若不及时逼出矿煞,用不了多久,筋骨与经脉便会坏死。
然而矿奴连修炼时间都没有,更不可能得到驱除矿煞的丹药。
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矿奴放下铁镐,看了看江尘腰间的血纹身份牌。
“新来的?飞升上来的?”中年人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疲惫。
“嗯。” 江尘淡声应道。
“肉身几等?”
“八等。”
话音落下,整条矿道骤然陷入死寂。
周遭几名矿奴攥紧铁镐,纷纷埋下头颅,迟迟没有挥镐凿向岩壁,空气里弥漫起一层难言的悲凉。
“那你多半活不过三天。明日换岗之后,那熊妖定会把你赶进深层支脉。”
中年矿奴沉默许久,枯瘦的手指指向矿洞幽深深处。
江尘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山壁上的暗红纹路一路向内延伸,最终消失在矿道尽头。
数把断裂锈蚀的矿镐散乱丢弃在碎石堆中,一道暗红血迹自乱石后方延伸而出,横过半条矿道,又在半途突兀中断,血迹尚且湿润,显然事发不久。
中年矿奴留意到他的目光,再度压低嗓音:“昨夜四个矿奴就被驱入支脉,最后只拖回来半具残躯。”
妖族需要能够抵御矿煞的劳动力去勘探,你腰间的血纹身份牌,就是给他们的候选人的。”
“趁着今天晚上还有时间,能吃就吃,能睡就睡。”
说完之后,中年矿奴就拿起铁镐,继续清理塌下来的碎石。
其他人也不再搭理江尘了。
他们被困在这里太久,见证过无数新人进入深层支脉,再也没能出来。
方才一句提点,已是人族之间仅剩的微薄情分,再多劝说也扭转不了既定的命运。
江尘低头看了看地面上的半截血迹,然后抬手,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了旁边的岩石上。
暗红色的矿纹正好在他的手掌之下。
然而当江尘手掌触碰岩壁的刹那,丹田内仙力却发生微微震颤。
仙力顺着经脉流转半寸,骤然凝滞。
一缕微弱能量顺着掌心渗入体内,其中裹挟着腐蚀性极强的煞气。
江尘皱眉小声嘀咕:“这就是矿煞吗?”
若是普通矿奴吸纳,只会加速矿煞侵入经脉,催生体表黑斑,最终筋骨坏死。
可涌入江尘体内的这缕能量,竟被缓慢吞噬少许。
炼化速度算不上迅捷,却真实可行。
“竟然能被炼化?”
江尘眉头一挑,心里暗自思忖。
他不动声色收回手掌,洞内十余双眼睛若有若无扫视过来,洞口之外,难保没有妖族暗中监视。
此时局势未明,绝不能暴露自身异样。
江尘从地上捡起一把铁镐,走到塌陷的矿道前。
“铛!”
铁镐重重凿在岩壁之上,碎石四下飞溅。
岩壁内潜藏的能量顺着铁镐渗入江辰掌心,神龙噬天诀随之缓缓运转,悄无声息炼化混杂其中的矿煞。
铁镐一次次落下。
江尘每次挥镐,手腕都会调整方向。镐头砸进石缝,藏在矿壁中的力量便沿着木柄进入经脉。
矿煞试图侵入血肉,神龙武魂盘踞识海,张口将其吞下。
失去矿煞后,剩余力量被功法炼化,化作仙力归入丹田。
不到半个时辰,江尘体内的仙力便多了不少。
他却没有继续加快神龙噬天诀。
这条矿道的石壁上,藏着几道监视阵纹。阵纹不会查探矿奴体内的情况,却能记录仙力波动。
一个刚飞升的矿奴,拖着抽取气血的脚镣,修为却在矿洞中不断恢复。
只要妖兵不是傻子,必然会进来查验。
江尘把仙力压在灵仙初期的两成左右,余下力量分散在经脉各处。只等寻到避开阵纹的地方,再一并炼化。
“铛!”
一块人头大小的碎石滚落。
江尘弯腰将其搬到旁边,又举起铁镐。
中年矿奴扛着半筐矿石从他身旁经过,脚步停了下来。
“你这么挖,撑不到天亮。”
“那副脚镣每走一步都在抽气血。挥镐越快,气血流失得越多。”
江尘没有停手:“我需要一千二百斤矿石。”
“命都没了,份额还有什么用?”
中年矿奴放下竹筐,抬起布满黑斑的手臂。
“我刚进来的时候,也以为只要交够份额,妖族便不会找麻烦。”
“如今呢?”
“每天三百斤,照样活成这副模样。”
他卷下袖口,重新盖住手臂上的黑斑。
“留些气血。明天进了深层支脉,或许还能多撑半日。”
江尘拔出卡在石缝里的铁镐:“这里塌过几次?”
中年矿奴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顿了顿才开口:“两次。第一次是三年前,第二次就在昨夜。”
“第一次塌陷后,清理过吗?”江尘继续问道。
中年矿奴摇了摇头:“妖族带人挖了几天,只清出几十丈。发现里面没有矿脉,便把入口堵了。”
江尘低头打量塌陷处。
他发现碎石大小并不一致,靠近右侧矿壁的位置,多是被利器凿开的旧石。
左侧则是刚从上方落下的岩块。
新旧两批碎石叠在一起,将原本的入口盖住。
但江尘神识却隐隐感觉在塌陷处的后面,还藏着一条废弃支道。
“你打听这些做什么?”中年矿奴有些不解问道。
“找一条活路。”江尘微微一笑。
中年矿奴摇头道:“矿洞只有一个出口。就算挖开废弃支道,也逃不出洞口的阵法。”
“至少能避开一些东西。”
江尘没有解释,提着铁镐挪到右侧。
第一镐砸进石梁下方,几块旧石滚落下来,露出一道窄缝。
第二镐凿断撑在乱石间的矿柱,上方传出岩石挤压的闷响。
第三镐落入两块旧石之间,整片碎石随之松动。
中年矿奴脸色骤变:“停手!那里不能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