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音。”龚炎的声音压得很低。
云霜岚眼角略过一丝锋利,唇角却微微勾起:“玄音不许你对外说,包括我。”
龚炎低头敛睑,避开和云霜岚的对视后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云霜岚视线略过龚炎紧握的拳头,再次问:“假如没有甘木这件事,你打算一直闭口不提?”
龚炎依旧垂头低眉,再次微微点头。
“难怪一睡不着觉,就敢往我被窝里钻,原来你一直知道啊!玄音。”随着话音,云霜岚脖颈间隐隐出现红痕,然后红痕越发明显,也越发触目惊心,横贯整个脖颈,那是被斩首留下血痕。
龚炎看到这血痕并不规整, 是好几道歪斜的血痕连成了一道歪歪扭扭横贯脖颈的伤痕,有一道甚至明显戗起,像是砍到一半被硬物挡住劈斜了。
“玄钺很钝?”
“姬发需要的是过程,而非结果。”云霜岚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龚炎的呼吸停了一瞬,难以相信这是《逸周书》明确记载的周武王所为,倡导以德治天下的周朝。
“你……”龚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所有的言辞在这一刻都无力了。
“你坚持的德失去所有的乔饰之后,狰狞至此,你还要继续坚持吗?”云霜岚轻抚着脖颈上的红痕。
“他们为什么要抹去你战死的过往?”
“就像现代社会用白幼瘦来规训女子,试图解构妇好是领兵君王的事实,懦弱无能之人的安全感只来源于面对更弱者,而非挥刀向更强者,也更害怕他们臆想中的弱者竟敢向他们挥刀。
想想现在,就能知道以前了。父权能容忍女子最大的反抗是自杀,为此他们创造了艳尸文学来引导女子去自杀,而不是拿起武器。”
龚炎听见他自己的声音,飘忽地让他自己都害怕:“那以前,是这么对付不死人的?”
“焚城。”云霜岚的声音依旧冷静得令人心惊胆战。
“焚城。”龚炎笑了,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只是看到了一件有趣的小事,可唯独他自己知道,他经年的信仰崩塌了,虚假的世界崩塌起来连粉末都不会留下。
“云瑞叶和遥渺渺也在其中,焚城也包括他们吗?”
云霜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杯,看着茶汤,像是斟酌思量。
时间越久,龚炎的心便越往下沉,他怀疑云霜岚真的打算舍弃云瑞叶和遥渺渺。
“云瑞叶是玄音唯一的血脉。”龚炎忍不住提醒道,但也意味着他在这场无声的交锋里先露怯了。
“你还是想救?”云霜岚微微挑眉。
龚炎的手在桌沿上缓缓收紧,用力到指节泛白:“若现在舍弃他们,和杀人何异?只要不是所有人都变成不死人,我就不同意焚城。”
“你很清楚,假如不死人可以长生不老这件事被人发现,会有无数财富权势滔天的人试图弄到他们,以供研究出长生不老药。”
“你之前在会议上几乎已经算是明言不死人算死人了,后来我们组织开了医学伦理会议,虽然不死人身体还活着,但也已经将不死人纳入非活人的范畴。”龚炎犹豫了下,继续道,“我们应该还有时间。”
“医学伦理会议?”云霜岚轻蔑一笑,“能光凭一句话定义非活人,自然也能再用一句话定义是活人。至于我在电话里的所言,你能猜到我的想法从而故意配合我说出生死混沌状态的死人,难道就没人猜到你我是有意为之吗?”
龚炎无可辩驳,垂眼看着茶汤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良久,龚炎才道:“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妲己,我不信同样被斩首后依旧活着的你,会向甘木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