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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迟拒绝了兵士递来的绳索,徒手扣着湿滑冰冷的岩缝,如同不知疼痛的壁虎,一寸寸向上攀爬。

寒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肩头的伤口在每一次发力时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浑然未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双眼,死死扫过视线所及的每一道裂隙,每一丛崖壁上顽强生长的枯草。

下面仰头望着的黑甲锐士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将军这是在玩命!

崖陡峭如削,常年受风雨侵蚀,岩石松动湿滑,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紧张中缓慢流逝。

夙迟爬得很慢,极其仔细。

有时,他会为了一片颜色稍异的苔藓停留片刻,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去拨弄。

有时,他会对着一个深不见底的裂缝凝望良久,仿佛能看穿里面的黑暗。

希望如同崖间的薄雾,缥缈而易散。

每一次仔细探查后的毫无所获,都像一把钝刀,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又割一下。

就在他攀至一处相对平缓的、被几块巨石遮挡的凹陷地带时,目光猛地一凝!

在那巨石背风的缝隙里,一截褪色严重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破碎布条,被石头卡住,在风中微微飘动。

那布料的颜色…

是夙柔失踪的那天身上穿的衣服的料子。

夙迟的心脏骤然停止了一瞬,夙柔果然是从那上面掉下来了,如此看来,夙柔果然是从上面掉了下来。

但为何会找不到尸体呢?

会和从前一样被下面的水流冲走了吗。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截布条。

布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尖锐之物划破或撕裂,上面还沾染着早已变成黑褐色的污渍。

夙迟猛地抬头,目光如同利剑般扫视这片小小的平台和上下的崖壁。

没有拖拽的痕迹,没有更多的碎片,也没有…尸身。

巨大的希望和更深的恐惧同时攫住了他。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截布条收入怀中贴身处,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继续向上、向下、向更远处搜寻,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细致,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

然而,除了那截布条,再无其他发现。

天色渐晚,寒风愈烈。

副将冒着危险攀上来,苦苦哀求,“将军!天快黑了,太危险了!明日再找吧!”

夙迟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渊,又摸了摸怀中那截冰冷的布条,最终,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需要光,需要更多的人手,更仔细地搜索这片区域以及更上方可能存在的路径。

当他被士兵用绳索护送着回到崖底时,天色已彻底暗下。

火把被点燃,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他苍白如纸却异常灼热的脸庞。

他紧紧攥着那截布条,对迎上来的副将嘶哑道,“传令…调工程营,带足灯油绳索,明日…凿壁悬索,搜遍这上下五十丈的每一寸地方!”

他眼底那偏执的火焰,因这微小的发现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大漠王庭,赤牙城。

偏殿内,夙柔静静等待着。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每一息都像是在煎熬。

她不知道那份凝聚了她无数心血的策论,会引来安德烈怎样的反应。

是猜忌?

还是不屑一顾?

脚步声终于在外响起,沉稳而富有节奏,是安德烈。

帘子被掀开,安德烈高大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手中拿着那份策论,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一双鹰目锐利地落在夙柔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案前,将策论放下,然后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夙柔。

“塔尔浑部的草场纠纷,赫哲部的婚约,甚至…兀良哈长老那个出身商贾、喜好南国丝绸的宠妾…”

安德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夙姑娘,你这‘卧病在床’、‘看看闲书’,看到的东西,可真不少啊。”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赞是讽,但压力却无形中弥漫开来。

夙柔迎着他的目光,坦然自若。

她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提起笔,在纸上平静写道:[你送来的书卷涉猎甚广,我觉得好看。]

将一切推给书籍和自己的“猜测”,是最稳妥的借口。

安德烈盯着那行字,忽然低笑了一声,手指点了点那叠策论,“谬误?不,非但没有谬误,反而精准得可怕,甚至比本王某些专司东部事务的幕僚,看得更透彻,想得更…阴险。”

他用了“阴险”这个词,嘴角却带着一丝玩味。

“分化拉拢,以夷制夷,挑起旧怨,许以新利,甚至连开放哪些贸易口岸、用哪些商品最能打动那些老狐狸,都想到了。”安德烈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具压迫性,“夙姑娘,你这份‘诚意’,确实让本王…刮目相看。”

夙柔的心稍稍放下一些,但依旧警惕。

她写道,[只是纸上谈兵,能否奏效,还需你下令,及麾下猛士执行。]

姿态依旧放得很低。

“纸上谈兵?”

安德烈哼了一声,拿起策论,“若这都算纸上谈兵,那本王里养着的就是一群废物了。”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忽然转身,“我就采纳你之策,即刻起,东部策略依此调整,塔尔浑部…就由本王亲自派人去接触。”

他看向夙柔,眼神深邃,“至于你…好好养伤,需要什么书,尽管跟阿曼说,本王期待你…后续的‘偶有所得’。”

他没有给予明确的承诺,也没有放下戒备,但却用行动认可了她的价值。

这已是目前所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

安德烈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