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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文臣武将 > 第416章 问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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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内尘埃似被殿中压抑的气流裹住,赵敬赢端坐龙椅,指尖重重叩击紫檀扶手,殿内文武分列两班,方才叶家与宰相争执的余波尚未散尽,郴州急报压在案头,朱红印泥刺目。叶秉正一身沾雪朝服立在阶下,脊背绷得如枯硬寒木,眼底红血丝爬满眼眶,一腔悲愤无处倾泻,可陛下一道调兵圣旨落下,满朝目光尽数转向千里之外郴州乱局,再无人肯为叶家私案驻足分毫。

墨鸠缓步出列,躬身垂首,语调四平八稳,全然无半分偏袒:“陛下,郴州乱民私藏军械、聚众围粮仓,乃是动摇国本大祸,理应即刻遣将驰援。叶家丧女一事虽令人恻隐,可叶太师方才率众围堵宫门,惊扰圣驾、裹挟百官,已然失人臣本分,若此刻顺势重审叶霜之案,反倒引得天下世家效仿,稍有私怨便聚众朝堂,朝纲规矩形同虚设。依臣之见,先平郴州祸乱,再令三司调集人证物证,闭门彻查牢狱塌房一案,两不相误。”

这番话字字戳中赵敬赢心底顾虑,他本就忧心藩镇动荡牵一发而动全身,墨鸠之言恰好给了他台阶。赵敬赢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阶下脸色惨白的叶秉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硬:“宰相所言公允,传朕旨意,三万京卫三日内整军开拔,粮草军械由户部连夜清点调拨。叶家众人即刻归府静候传召,无诏不得擅集朝臣,再有喧哗闹事,以惊扰宫禁论罪,革去叶太师朝职。”

叶秉正浑身一颤,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喉头腥甜翻涌,满心委屈堵得喘不上气。他本以为凭叶家百年世家门生遍布朝堂,只需在殿前哭诉便能逼陛下严惩赵善与顾尘,谁知郴州突发动乱横插一脚,满朝文武瞬间调转风向,自己反倒落个聚众失仪的罪名,连讨公道的由头都被硬生生掐断。他张了张嘴想要争辩,可对上赵敬那双覆着寒霜的龙目,所有话尽数卡在喉咙,最终只能俯首,带着叶家一众亲眷黯然退出紫宸殿,一路踏雪离去,背影萧瑟如风中残烛。

百官见陛下心意已定,陆续躬身告退,殿内很快只剩赵敬赢、墨鸠与单独等候的陈家远。内侍撤下满案冷茶,重新奉上滚烫热茶,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窗外风雪撞着窗棂簌簌作响。

陈家远缓步上前,躬身立于侧首,刻意与墨拉开距离,语气谦卑恭顺:“陛下,臣有私话单独启奏。”

墨鸠见状,识趣拱手告退,穿过层层宫道往永辰宫而去,要将今日朝堂变故尽数禀报太后。暖阁之内,太后斜倚狐裘软榻,指尖捻着蜜蜡佛珠,听完落雁转述的朝堂经过,半晌才淡淡出声:“郴州乱局来得恰到好处,倒是解了哀家眼前难题。叶家如今失势,再无力借哀家名头掣肘陛下,只是叶霜死于牢狱塌房,这事绝非偶然,暗中动手之人,哀家心中已有几分猜想。”

落雁垂手侍立一旁:“太后所言可是寰楼那位?昨夜大理狱房梁榫头遭人提前凿松,分明是刻意布局,借大雪掩盖行凶痕迹,一石二鸟,既除叶霜,又挑拨叶家与昭阳、陛下之间的嫌隙。”

太后指尖猛地攥紧佛珠,珠串磕碰发出清脆声响:“赵启明蛰伏京城数年,步步设局,先是股州王联姻搅乱朝局,再借密道牵扯渠家,如今又挑动叶家、郴州两股势力互相拉扯,妄图掏空朕与陛下根基。崔元九今日入京呈上的密信,你差人暗中取一份誊录,细细核对信中私铸兵器之人名,看看是否与寰楼暗卫有所关联。”

落雁领命退下,殿内只剩太后一人独坐,窗外漫天白雪层层叠叠压在宫瓦之上,将皇城衬得一片素白,掩不住底下暗流汹涌。

另一边,紫宸殿偏暖阁,陈家远垂首立于赵敬赢面前,字字斟酌:“陛下,梅妃之弟陈旭今日一早便出城游走各大茶楼酒肆,四处散播流言,称昭阳假意求情、暗中授意害死叶霜,刻意抹黑公主名声。陈家与叶家往日虽有往来,可臣早已与叶家划清界限,今日特来向陛下剖白,往后陈家绝不与外戚世家结党,一切唯陛下旨意行事。”

赵敬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茶水压下心底烦乱,眼底看不出喜怒:“朕知晓你的心思,梅妃性子急躁,行事多有疏漏,你能稳住陈家,不随波逐流,也算难得。只是流言一事不可放任,令顺天府尹即刻派人巡查京城茶楼,但凡蓄意捏造皇家是非、蛊惑百姓之人,一律拘押审问。”

“臣遵旨。”陈家躬身叩首,再不多言,转身退出殿门。

紫宸殿终于只剩帝王一人,赵敬赢独自走到窗边,望着漫天飞雪,心头百感交集。一边是生母崔家故土深陷动乱,一边是太后母族叶家自食恶果,暗处还有前朝余孽赵启明步步算计,自己一手拉扯长大的昭阳夹在各方漩涡之中,婚期将近却屡屡卷入祸事,顾尘身为大理寺卿,一边要审牢狱疑案,一边要协助核查郴州密信,早已分身乏术。

他抬手唤来总管内侍:“传口谕,召顾尘即刻入宫,大理狱塌房卷宗、崔元九呈上的郴州密信一并带来,朕要连夜勘问。另外派人往韵卿宫传话,告知昭阳今日朝堂诸事,不必忧心,朕自有分寸,让她安心休养,勿要再贸然出宫涉险。”

内侍躬身领命,踩着积雪快步离去。

皇城西侧大理寺,顾尘正端坐大堂翻阅牢狱物证,案上摆放着被人为凿断的房梁榫头、昨夜狱卒全部供词,影子立于身侧低声回禀:“大人,属下暗中查验所有狱卒口供,昨夜值守之人皆称入夜后有一身形瘦削黑衣人潜入后狱,无人看清样貌,只留下一点淡淡的龙涎香,此香唯有寰楼顶层那人惯用。”

顾尘指尖抚过粗糙木榫断口,眉峰紧锁:“果然是赵启明暗中下手,借风雪除掉叶霜,搅动京城舆论,借叶家之事离间陛下与昭阳、太后之间的情分。只是眼下郴州动乱摆在明面上,陛下无暇全力追查寰楼,我们只能暗中布防,不可打草惊蛇。”

话音未落,宫中传旨内侍踏雪而入,宣读帝王口谕。顾尘即刻收拢全部卷宗,起身随内侍入宫,临行前叮嘱影子:“守住大理寺所有出入口,暗中派人盯紧寰楼上下往来之人,但凡出入者尽数记下样貌行踪,切莫惊动对方。”

影子领命,转身分派暗卫四散埋伏。

韵卿宫内,赵善正坐于暖炉旁,茉莉为她披上厚实白狐披风,兰佩端来温热蜜羹,窗外风雪簌簌拍打窗纸,殿内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少女心头沉郁。方才宫中内侍传来朝堂消息,知晓叶家失势、郴州急报突发,她轻轻摩挲腰间崔元九赠予的槐纹墨玉令牌,低声轻叹:“赵启明一步一棋,叶霜不过是他随手抛出的一枚弃子,如今郴州乱局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引向边疆,他正好趁空隙收拢前朝旧部,暗中筹谋大事。”

茉莉眉头紧锁:“公主,那我们是否要即刻传信给股州王,让他在边疆严加防范,提防赵启明安插的暗细混入军中?”

赵善轻轻摇头:“股州王远走郴州路途遥远,书信往返耗时太久,眼下唯一能制衡之人便是崔景,只是崔景如今困于郴州乱局,自顾不暇。顾尘此刻入宫面圣,定会将牢狱案疑点尽数禀报父皇,我们只需静待消息,切勿主动出头,免得落人口实,被陛下疑心我们私查前朝旧事。”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轻柔脚步声,七王妃携侍女踏雪而来,一身素色披风沾着细碎雪沫,入殿便握住赵的手腕,眼底满是疼惜:“听闻昨日你冒大雪跪在殿前为叶家求情,哀家心中着实不忍,叶家不知感恩反倒四处散播流言,实在凉薄。方才陛下召顾少卿入宫审案,想来今夜便能查清牢狱塌房的真相,你不必独自忧心。”

赵善浅浅一笑,侧身请七王妃落座,二人低声闲谈朝堂各方牵扯,将赵启明暗中布局之事隐去大半,只谈及郴州崔家与叶家外戚两股纷争,避开最凶险的前朝秘辛,不敢轻易泄露分毫。

皇城高处寰楼顶层,风雪穿窗呼啸灌入,屋内炭火虽旺,却压不住一室寒凉。赵启明凭栏俯瞰整座被白雪覆盖的皇城,青竹垂首立于身侧,将今日朝堂、大理、叶家诸事一一禀报完毕,静候主子吩咐。

赵启明指尖捻起一枚黑子,重重砸落在乌木棋盘之上,黑白棋子四散滚落,眼底裹着沉沉阴翳:“叶霜一死,叶家再掀不起风浪,太后与陛下母子之间生出隔阂,郴州动乱困住崔景与京中援军,眼下京中所有人自顾不暇,正是收拢旧部最好时机。你即刻传信给城中各处暗桩,三日后深夜在城西废园汇合,等候我的调令。”

青竹躬身领命,正要转身离去,又被赵启明出声唤住:“顺带盯着顾尘与昭阳,那二人如今互为依靠,若是察觉他们查到寰楼线索,不必正面动手,只需再制造一桩小事,将陛下的注意力再度引向外戚与藩镇之间。”

“属下明白。”青竹拱手,身形一闪消失在风雪夜色之中。

赵启明独自立在窗前,望着紫宸殿明黄灯火,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朝堂后宫、藩镇世家尽数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赵敬赢坐稳的这龙椅,用不了多久,便会重回自己手中,所有亏欠他、夺走他江山之人,他都会一一清算,无人能够例外。

漫天大雪依旧不休,将皇城所有阴谋、温情、算计尽数掩埋在一片纯白之下,看似平静的京城,早已被无形的暗流分割撕裂,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风雪深处悄然酝酿,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彻底席卷整座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