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个连是什么都不能告知的东西。
这个命令本身就是荒唐。
但这份荒唐的命令又来自于高高在上的那位的金口玉言,那整座城上上下下的人就必须要全部尽力寻找。
这场大搜查来的突然,也来的茫然。
整个尊海城上下,抛却掉那些明明白白的知情者之外,恐怕能大概猜出来一些原因的人也就只有寥寥几个了。
很显然,穆晚并不在那寥寥几个人当中。
所以她对这件事的兴致并不高。
即便所有人都很着急,但她确实并没有多在意这件事。
她真的是很少会对一个案子不感兴趣到这种程度。
所以,她和路满一样,都再查别的案子。
“根据上一个被抓捕的如意店客人的口供,他遇到如意店的地方就在这里了。”
旁边的司卫来到她的身边,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家酒铺开口说道。
“但很奇怪,这里到了白天的时候就又变成了正常酒铺的样子,我们的人翻来覆去找了很多遍也没能找到口供里的种种痕迹。”
如意店这三个字如今在尊海城中和“神出鬼没”四个字紧紧挂钩。
在不明真相的百姓眼中。
一个不知道会出现在哪里,会出现在什么人身边,还能够实现你愿望的存在,本身就和神明差不了多少。
若不是海灵族只有一个神,怕不是如意店里的人早就被这些无知百姓冠上神名了。
“他被如意店换走的东西是什么?”
穆晚都懒得去问这人换了什么。
反正能被城卫司那么简单抓到的人,换到的东西一定特殊不起来。
“他打断了自己的腿。”
“嗯?”
“他是个轿夫,要的是万贯家财,所以……”
懂了。
按照他们如今对如意店的了解,要什么换什么。
愿望和筹码息息相关。
因为是索要钱财,所以就要用自己用来赚钱的手段来换。
用两条腿来换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财。
这在一个普普通通的轿夫的眼里,恐怕还真是一笔合适的买卖。
而传出去了,在那些市井百姓的口中,恐怕也会有“赚大了”,“反正就算抬一辈子轿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之类的言论。
这就是如意店越发引起城卫司关注的原因。
明明是用最残酷的方式来作为筹码,可偏偏却没有引起百姓的反感。
甚至于,这些百姓似乎还在逐渐接受这样的规则。
如意店的传闻每传播一天都是对尊海城百姓的一种洗脑。
这群人在用这样的方式扭曲那些无知百姓的观念,在一步步降低他们的底线。
现在是一条腿,下回就可以是一条命。
现在是自己的腿,下回就能是别人的命。
甚至于,逐渐的,进入如意店的客人心里会产生“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换的”这样的想法。
普通百姓尚还造不成太大的危害,但就怕那些掌握着某些能力和权力的人走进那间屋子。
到了那个时候,尊海城受到的伤害只怕是会让人难以接受。
她现在越来越理解洗铅华当初说过的那句话了。
“如意店一日不除,注定会成为整座城的顽疾。”
这才多长时间,就已经有这么多人被影响到了。
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有着一套属于“人”的规则和观念,而若是冲破了这道底线,那恐怕满城上下尽会是疯癫之魔。
那样的尊海城,任由谁来了也不会喜欢。
“走吧,去看看。”
穆晚带着人径直朝着那间门窗紧闭的酒铺走了过去。
虽然门上挂着锁,但这种普通的锁对于城卫司的司卫来说简直就和纸糊的一样,灵力轻轻一碰,就被强制打开了。
穆晚带着人径直走了进去。
这酒铺当中的装潢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任谁也想不到这里曾经是如意店出现过的地方。
“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穆晚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按在地面上,自己不信邪又亲自感知了一遍。
的确是没有察觉到任何有过灵力残留的痕迹。
这样的情况无非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如意店的人处理的很干净。
但就算是再干净,也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一尘不染。
再来,就是……
“如意店那群人当中有擅长幻术的人吗?”
“这……”
城卫司同如意店真正的交手也就只有那一次大围剿。
对于如意店成员的所有情报也全都来自于这一次围剿。
如果按照当时的情报来看。
“似乎不曾有见过擅长此道的贼人。”
旁边的司卫翻来覆去想了想之后给出了答案。
“那就把这一条加上。”
穆晚收起手,从地上站起身,淡淡开口道。
“不一定只是幻术,也可能是幻毒,幻阵,幻物。”
“总之,这些人一定有能够致幻的能力,而且手段极为精妙。”
穆晚环顾一眼四周。
她现在都怀疑这个地方究竟是不是如意店出没过的地方了。
如果真的如她想的那样,那恐怕那个被抓到的轿夫来的根本就不是这间酒铺,只是被致幻之后产生的幻境罢了。
甚至于,以如意店筛选顾客的时候,这人就已经中了招。
从头到尾,他走的路是不是这条路都不一定。
这里没有多少值得探究的地方了。
“走吧。”
穆晚最后扫了一眼这间酒铺,然后就要转身离开。
但就在她刚要迈过门槛那一刻。
“叮铃。”
这是风铃声响起的声音。
穆晚的脚步猛地停在了原地。
她可不记得在这酒铺当中见到过风铃……
啪。
“谁!”
几乎是一瞬间,穆晚在其他司卫根本没办法反应过来的刹那骤然转身。
无数丝线拔地而起,只是顷刻间就将整个酒铺所有的空间全部占据。
银色的光泽就如同是锋利的刀锋,以一种极为微弱的频率轻轻颤动,但凡要是有个活物撞上去都立马会被大卸八块。
但,银丝是将整个酒铺都给布满。
可酒铺当中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根本没看到半个身影。
“追!”
穆晚冷冷下令。
身后的司卫瞬间消失在原地,朝着四周散开。
而穆晚则是站在原地,目光一寸一寸扫视着这个仿佛没什么变化的酒铺。
她很肯定,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是听到了风铃响起的声音。
那声音出现的太突兀,也太会把握时机。
偏偏是挑了一个他们警惕心最弱的时候,导致根本没来得及第一时间锁定对方的位置和身份。
这风铃声到底是什么意思?
穆晚想要知道这个答案,所以才会留在这里。
而这个答案也没有让穆晚等多久。
穆晚很快就看到了那个放在柜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风铃。
她很确定,刚才的时候,这地方还没有这个风铃在。
穆晚沉默片刻,随即,手指一勾,那满酒铺的银丝骤然收回。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一扯,放在柜台上的风铃一下子就被丝线勾着砸进了她的手心。
而穆晚此刻目光灼灼看着的并非是这个风铃本身,而是风铃挂着的那张纸上。
那上面,似乎留了字。
穆晚把纸条取下来,轻轻揉开。
然后,上面就浮现出了一行让穆晚瞳孔一缩的小字。
“你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吧?”
然后,下一秒,这行字就自行发生了变化。
“晚上来这里,我们可以帮你。”
然后字迹消失,上面留下了一个明确的地址。
穆晚愣在了原地。
愿望。
地址?
这群恶贼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谁。
请一个城卫司副司使上门做客?
这简直就是疯了吧。
陷阱?
会是这样吗?
但……看着手中的纸条,穆晚却根本抵抗不了这种诱惑。
如意店距离她只剩下了一步之遥啊。
一想到这里,穆晚就忍不住一遍一遍看着这个地址。
这地址瞧着很普通,属于根本没听说的那种。
但是……
“大人。”
声音在她背后响起,穆晚下意识捏住了自己手中的纸条。
“师父让小的来传句话。”
诶?
为什么她会突然把纸条捏住,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呢?
“人跑的很快,我们没能追上。”
“无妨,意料之中的事情。”
穆晚捏着纸条,淡淡开口道。
“既然这样,那就先撤吧,他突然出现绝非是一个巧合,总会有下一次机会的。”
说完这句话,她就再度迈步离开了原地。
而其他人看都没看到,她眼中那一瞬间闪过了一段意味不明的光。
今晚就去……
她倒要看看这群人到底是些什么牛鬼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