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小家伙放弃了遥不可及的目标,选择了眼前的利益,借着能见秦栩一面的机会,告诉秦栩还有和他一样的人吃不饱饭呢。
不阿谀奉承,不粉饰太平,却不卑不亢,敢直言上谏。
一炷香的功夫,秦栩对他更满意了几分,于是便赏了小孩一百两白银,笔墨纸砚和几本孤本。
钱多容易招祸,承恩偷偷将赏银换成了银票,让小家伙揣进怀里,宣旨的时候,也粗粗略过没有念。
秦栩听着承恩的自作主张,面色如常的抬手让其磨墨,似是默认。
实则秦栩心里想的是他早已规划好了自己的去处,日后承恩没了倚仗,他也放心不下,能让承恩提前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此后,秦栩对小家伙投入了更多关注,小家伙也没让他失望,学业日益精进。
一年过去,宗室众人为了嗣子一事几乎斗得你死我活。
秦栩作壁上观,看着他们互相撕咬,看着不少人折戟在这场无声的硝烟中。
早就被顾清之洗刷过一遍的朝堂,再次迎来了一次大洗牌,只是这次由勋爵权贵变成了皇家宗室。
而朝堂上的官职向来有缺便须补,于是清流新贵层出不穷,群星闪耀。
秦栩给了宗室和小家伙一年时间,或许是对比太惨烈,又或许是宗室不能只剩下小猫三两只,所以秦栩终于停手,定下了储君人选。
在一次朝会上,秦栩提出将小家伙立为太子。
然而,这一想法却遭到了朝中部分大臣的反对,他们认为不应不顾宗族礼法,小家伙出身低微,且为庶子,不配成为储君。
秦栩默默听着,暗暗记下几人,想着几人日后要是没有什么建树,那就扔得远远的,也省得碍眼。
哪怕朝堂吵成了菜市场,但秦栩依旧力排众议,最终将小家伙接入宫中,过继到名下,上了玉碟,正式立为太子。
此后,秦栩对太子悉心教导,太子也不负所望,愈发优秀。
只是在教导太子的过程中,秦栩时常会从太子身上看到顾清之的影子。
就连承恩也说,陛下将太子教养得越发像太傅了。
此时此刻,秦栩才恍然,原来在他日夜忙碌时也未曾停止过思念,只是这种思念以另一种方式留存了。
看着温和又不失锋芒的太子,秦栩不禁笑出了声,若是顾清之知道了他无知无觉,就多了这么一个好大儿,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呢?
大概会生气他没与他商量,随后骂骂咧咧的准备房间,先安排人住下吧。
毕竟他的爱人嘴毒心软又好哄。
太子看着秦栩一会儿沉思,一会儿笑出来,似是习惯了一般,让人搬来一把椅子,坐着等他的半路父皇怀念旧人。
秦栩见此也不恼,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个养了近三十年的儿子,随意的开口道,“我驾崩后,尸身与太傅合葬,你整理一些衣冠入皇陵吧。你记得偷偷的,省得被人揪着小题大做。”
太子闻言也没有惊讶,早在三年前,他这个便宜父皇便心存死志,不仅暗中散播自己中毒已深,命不久矣的谣言,还宣布了让他监国的命令。
这三年,来来去去的不知多少知情的人来过,都是劝了又劝。
就连最得宠信的元宝公公和青岭将军都从边关赶来,仍是没有劝住,渐渐的人们也都接受了这个现实。
但时间还长,总有人侥幸陛下只是一时想岔了呢。
直到今天的万寿节,众人才切实的有了实感,朝野上下看着陛下故作虚弱的坐在龙椅上,听着他平静的宣布自己的身后事。
明明是一派荒谬的情景,偌大的殿内却只剩下了震惊和低泣声。
承恩早已劝得说干了嘴巴,只能低着头,难过得偷偷抹泪。
秦栩忍住没去安慰这个陪了他大半辈子的老伙计,只是偷偷的划给承恩一处京郊的庄子,以作安慰。
如今太子处理政务也算得心应手,秦栩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安心的走了,所以谁也拦不住他。
而如今听到这种类似遗言的话的太子,也只是神色复杂地点点头,“儿臣遵旨。不过,父皇正值壮年,莫要轻言生死。”
秦栩摆了摆手,“我心意已决,况且这么多年殚精竭虑,我也累了。倒是你,今后肩上的担子重了,万事需谨慎。”
太子闻言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儿臣自幼受父皇教诲,定当守护这江山社稷,不辜负父皇期望。”
秦栩看着眼前成熟稳重的太子,心中满是欣慰,心想即便自己离去,这天下也会在太子的治理下繁荣昌盛。
这时,窗外鸟儿啼鸣声传来,秦栩望向窗外,阳光正好散在书案上,倒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秦栩恍惚一瞬,轻声呢喃道,“清之,很快就能再见了。”
太子看着秦栩空洞的眼,心中一慌,迟疑着问道,“父皇为何必须选在今天?”
今天恰好是万寿节,是秦栩的诞辰,该是一个普天同庆的好日子。
可秦栩偏偏就是选了今天。
秦栩闻言回神笑了笑,目光落在那个陪伴了他三十多年的木盒子上,语气幽幽,“当然是为了报复啊,报复一个已死之人,也就只能用这些恶心人的小办法。”
秦栩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笑得甚是舒怀。
太子看着一头雾水,完全不知他的父皇正恶劣的想着要是先帝知道他求而不得的大权在握,被他当做他生母祭日的祭品,拱手相让于旁支,不知道会不会在地府气得跳脚。
只可惜他没机会见到了,真是太遗憾了呢。
秦栩可惜的轻叹了一声,认真的叮嘱了太子几句,便让他退下了。
一时间,殿内就只剩下秦栩和红着眼不敢抬头的承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