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空气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胡芳抱着孙子秦小俊，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陈媛媛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只是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张浩辰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瞄一眼，心里一阵发酸。
他忽然有点理解胡芳之前说的那句话了。
他们虽然牺牲了，但永远是人们心中的英雄。
什么英雄？人家当警察，军人牺牲了，还全国通报追功，可在灵调局工作牺牲了，连街坊邻居问，都只敢说是发生意外死亡……
这种牺牲，连名分都没有。
张浩辰深吸了一口气，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说啥呢？
说胡奶奶你别难过？
废话，儿子死了，老伴儿也死了，你跟我说别难过？
说秦老是为了保护百姓牺牲的？
胡芳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现在只想她的，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小家。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车内只有胡芳偶尔压抑的哭声和秦小俊不安的扭动。
约莫四十来分钟，车子终于驶进了市区。
胡奶奶，到了，这是我给你订的酒店。
张浩辰把车停在一家商务酒店门口，胡芳抱着秦小俊下了车，陈媛媛跟在后面。
三人走进酒店大堂，张浩辰在前台办了入住手续。
两间大床房，住到什么时候都行，费用我已经预付了。
胡芳愣了一下。
小兄弟，这得多少钱啊？你……
没多少钱，胡奶奶你别操心这个，先带小俊上去休息吧，明天上午九点秦老的追悼会，我明天早上八点来接你们。还有这酒店有24小时小时自助餐，你们随便吃。
胡芳点了点头，没再推辞。
她现在确实没心思纠结这些钱不钱的事。
看着胡芳抱着秦小俊走进电梯，张浩辰这才长呼了一口气。
转过身，却发现陈媛媛还站在大堂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陈大姐，你咋不上去？
陈媛媛抿了抿嘴，忽然走上前，对着张浩辰深深鞠了一躬。
张浩辰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
陈大姐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
海柱兄弟，我替我公公谢谢你。
陈媛媛站直身体，眼睛红红的。
他在灵调局干了二十多年，没人记得他，但至少他牺牲后，有人愿意给他送最后一程。
张浩辰听到这话，心里一阵发堵。
陈大姐，你别这样说，秦老是我前辈，送他最后一程是应该的。
陈媛媛苦笑了一下。
等我把手上的事处理完，我就准备辞职了。
辞职？
嗯，我妈说了，如果我再出事，她就不活了。小俊已经没了爸，不能再没有妈。
张浩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了胡芳在车上的话。
我没那么伟大，我只想要我的小家，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小家。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凭什么去劝人家牺牲小家为大家？
那太虚伪了。
陈大姐，我尊重你的决定，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张浩辰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名片上印着张家介灵调分局局长刘海柱，这是黄滔今天下午刚给他印的。
陈媛媛接过名片，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电梯。
……
回到车上，张浩辰一屁股坐在驾驶座上，长时间没动。
他忽然有点迷茫。
灵调局这工作，到底值不值得？
秦老干了二十多年，牺牲了，连个公开的表彰都得不到。
陈媛媛被迫辞职，胡芳白发人送黑发人。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
卧槽，想这么丧干嘛。
张浩辰甩了甩头，把脑子里的负面情绪甩出去。
老子现在有系统，有阴兵，还吃了尸丹，谁敢让我牺牲？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多。
苏君夏应该吃完饭了。
他按下了拨号键。
喂，浩辰？
苏君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轻松愉快。
嗯，君夏，秦老家属我接到了，安排好酒店了，你那边咋样？
我挺好的啊，刚吃完饭，正跟我妈在客厅看电视呢。对了，浩辰，你猜我妈刚才说啥？
说啥？
她说……
苏君夏突然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的。
她说你晚上要是回来的话，让我跟你分房睡。
张浩辰一脸黑线。
为啥？
她说你黑眼圈太重了，肯定晚上不干好事，让我节制一点。
张浩辰真的想撞墙。
高小琴这个误会，已经大到他解释不清的地步了。
君夏，我真的一晚上都在忙工作，你能不能跟你妈解释解释？
我解释了啊，我说你那天是去办急事才回来晚的，结果我妈说办急事需要五点才睡觉？你们年轻人我真搞不懂
张浩辰：
行吧，高小琴已经认定了他是个晚上不干好事的人了。
这误会估计这辈子都解释不清了。
算了，随她去吧，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挂断电话，张浩辰发动汽车，朝凉风村的方向驶去。
晚上九点多，张浩辰回到了凉风村。
他把车停在院子里，轻手轻脚进了屋。
客厅的灯还亮着，苏君夏蜷缩在沙发上，抱着遥控器已经睡着了。
电视里还在放着一个搞笑综艺，笑声此起彼伏。
张浩辰看着苏君夏熟睡的样子，心里一阵柔软。
他弯下腰，轻轻把苏君夏抱了起来。
苏君夏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
浩辰……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我抱你回房间睡。
嗯……
苏君夏嘟囔了一声，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张浩辰的脖子，整个人缩进了他怀里。
张浩辰抱着她走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正准备直起身来，苏君夏的手却突然拉住了他。
浩辰，你今晚……不睡沙发。
张浩辰一愣。
你妈不是说让咱俩分房睡吗？
苏君夏脸一红。
我妈她……她就是乱说的，你别理她。而且，而且你今天去接秦老家属，肯定很累了，睡沙发多不舒服……
张浩辰看着苏君夏红彤彤的脸，忍不住笑了。
行，那我就不睡沙发了。
他脱掉外套，躺在了苏君夏身边。
苏君夏立刻像只小猫一样缩进了他怀里。
浩辰。
你以后执行任务，一定要平安回来，知道吗？
张浩辰愣了一下，随即紧紧抱住了她。
知道。
……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凌晨十二点出头，张浩辰被手机震动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海柱同志，你出发了吗？聚阴阵已经布置好了，咱们许家寨见。
黄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
张浩辰猛地清醒了。
聚阴阵！
黄滔下午说过，布置好聚阴阵后，凌晨就可以收网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00:11。
黄局，我现在就出发，大概一个小时到。
好，我在许家寨等你。
黄滔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张浩辰轻轻把苏君夏的手从自己腰上挪开，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穿好衣服，他替苏君夏把被子掖了掖，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