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小山跑出英灵堂,便是一处不知是何时空的荒丘。
袅袅烟气里,虚影从厚重的历史之中转了出来,呆呆地看着那洞开的大门。大门外是晴朗的天地,从来没有一道迷失在时空中的身影回来过。
起悲哀地看着虚影:“失败了……”
她只是沉默着。她很想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如果能有改过重来的机会的话。难道错在她在背后捅出的那一刀吗?可最开始不是他恨得支离破碎吗?
楚北兮从她的身旁缓缓走出,透过世界的幻影看向那毫无破绽的时空:“他的名字叫作涂小山吗?”
时空毫无破绽,刚刚从错乱之中走出的身影就像是错觉一样,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她呆呆地看着前方:“他用过很多名字,涂小山只是其中一个。”
“可是他自称为剑主亲传!就我对那些剑主亲传的了解,他们在剑主亲传之后加的只会是他们最认可的本名。”
“是么?”,她的声音有些空洞,原来他从来都不想以真实的一面来见自己。“听说你和剑主一起过一段时间,那是怎样一个人?”
楚北兮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那个人啊可糟糕了,如果不是叶剑拉着,我一定要把他揍得连他妹都不认识。”
楚北兮的表情和动作夸张甚至带有几分滑稽,可她平静得像死了一样:“他从来不和我说剑主。”
楚北兮一愣,大喇喇地搂着她的肩膀道:“我说妹妹啊,那样的家伙有什么好的值得你惦记着不放?要我说你堂堂神座,何必选择堕凡呢?就算堕凡也不该是这样的家伙呀。”
她怀疑地看向楚北兮:“听说你和黄青梅关系很好。你该不会是为了她来骗我的吧?”
楚北兮表情夸张地否定道:“妹妹啊,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就算我和黄青梅关系再好,我也不干涉你们之间的竞争的。我只是觉得,为了那样一个家伙不值得。”
她不再说话了,只是失了魂一样地看向前方。
楚北兮神神秘秘道:“你还等青山吗?我看过你绣的那件红装了,真好看,能不能借我穿几天?”
她随即有些惊愕地看向楚北兮,有这么不着调的神座吗?
楚北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不太擅长那些针针线线的,而且没有那样的耐心。不过妹妹你绣的那件红装真好看。”
她冷淡地拒绝:“不借!”
楚北兮眼睛一转,便抓住她的胳膊撒娇道:“借嘛借嘛,我用宝贝和你换,不对,我给你宝贝你就借我穿几天嘛。”
她甩了甩胳膊上的楚北兮:“就是不借!你堂堂一位神座,这样成何体统。”
楚北兮骄傲地抱着她的胳膊:“我楚北兮堂堂神座,谁敢说我的不是?反正你的青山多半不回来了,就借我穿几天嘛,又不是不还你了。”
…………
荒丘上,涂小山蹲在地上并没有低落多久就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大帅已经死了,这一点毫无疑问!原本的大帅已经毫无遗憾地走向了最后的归途,将不灭青灯都托付了给他,因此之后的大帅无论多真实也是虚假的。
只是这一次的幻影太真实了,那语气那姿态和默契,简直和真的大帅一模一样。毫无疑问,这次涂小山被试探得底掉。不是他不相信那会是真实的过去或者未来,而是他不能去相信!
涂小山深知登神计划有多难,尤其是选择自己之后会有多难。因此他不能有丝毫的侥幸!就算那是真实的过去或者未来,他也不能有丝毫地放松懈怠,更何况她的试探可以和真实一模一样。
涂小山知道自己已经被完全试探出来了,眼下只能想着弥补的方法。他下意识地从怀里摸出了一颗糖,好在他还珍藏了一些。忽然,他灵光一闪,黄青梅!
身为彼此能托付生死的战友,黄青梅一定能原谅自己的吧。眼下,他唯一的棋子便是黄青梅了。
涂小山下意识地不去看手边的婚书,那么直白的内容连他都不相信。大约他和黄青梅之间还是没有足够的默契,无法悟透婚书里传递来的信息,又或者他故意地忽视。
涂小山开始轻念:“黄青梅……”
大约他自言自语了许久,然后才收拾好了情绪再次上路。
在涂小山的身后,一道虚影幽幽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之后又低头看向地面被抹去的痕迹。意念一动,时间开始回溯,被抹去的痕迹重现。
她的表情始终平静,尽管她猜到了一些东西。她只是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糖纸,轻轻揉搓了一下,糖纸便化作齑粉消散。
走到天边的涂小山脚步一顿,然后继续如常地往前走去。他又剥了一颗糖丢进嘴里,哼着轻快的小曲继续往前。不一会儿之后他的脚步又是一顿。
如此反复了三次之后,涂小山摸着怀里不多的糖没有选择再试探了。这些糖有不一样的意义,吃着它们的时候涂小山总想哭。可有时候,哭是因为还铭记着。
涂小山选择在一座小土包前暂驻了下来,他登上这小小的山看向无尽的前路。他渐渐走得很远很远了,再也没有伙伴和战友,再也没有其他人……
这条路很空旷很远,只是刚刚起步就只剩下孤独。涂小山相信迟早有一天他会习惯这种孤独的。他在小山包上找到了一丛紫色的小花,是一种坚韧的野花却让涂小山感到莫名的欣慰。他在剑主的窗台上看见过这样的小花!
还记得那一次他问剑主那是什么花,剑主毫不犹豫道:“小夜花。”
紫色的小花对于世人来说叫什么名字涂小山再也没在意过了,他只记得对于剑主来说它叫小夜花。不知是不是坚韧好养活的意思,小夜花就连在这荒芜的小土包上都能依稀找到一两丛。
涂小山趴在地上戳了戳小夜花:“黄青梅,呵呵,说不得还真差不多呢。”
可惜,就连一片花瓣他也带不走。这天地中,最后就连一粒尘埃都与他不会再有关联。他会走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没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