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夜晚也比其他地方辽阔,宋玉致躺在草地上看着明亮的星空,只觉得白日里因为寇仲疏忽自己的那点儿郁结都散了。
可白天寇仲围着李秀宁献殷勤的情景还在她眼前不能散去,她忍不住去想,自己究竟看上了寇仲什么呢?明明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即便对方不能跟他走到一起,难道她就要去当寇仲身边那个退而求其次的人吗?
飞马牧场的场主乃是一个叫商秀珣的年轻姑娘,她的亲娘乃是上一任场主,她女承母业,如今若不是恰逢乱世,想必假以时日也能带着飞马牧场更上一层楼。
只是呢,姜莘莘没想到商秀珣的亲娘跟鲁妙子还有一段,甚至商秀珣就是鲁妙子的亲女儿!
又吃了一肚子的瓜,姜莘莘唾弃鲁妙子年轻的时候竟然是个抛弃妻女的渣男,转身赶紧去找一个人出门散心的宋玉致,毕竟有强敌正在接近,如果她落单了的话,情况必定危险。
阴后祝玉妍在鲁妙子口中已经从二十多年前跟邪王石之轩有得一拼的魔门天骄,变成了因情乱智的疯婆子,鲁妙子自认对祝玉妍了解颇深,也不敢断定祝玉妍到底会不会忌惮宋阀的势力。
宋玉致想得出神的时候,姜莘莘过来了,她警觉地起身回望,见来人是姜莘莘,又原样躺了回去。
姜莘莘学着宋玉致的模样躺在她身边,没有着急问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
宋玉致看了一会儿星空跟银河,突然开口说起了关于牛郎织女的故事:“小时候,娘跟我说起过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后来没到七月初七的时候,我都会忍不住藏在葡萄架下,期盼牛郎跟织女能顺利相会。要知道,他们每年只能相见那么一次啊,这可怜……”
姜莘莘叹了口气,问宋玉致:“那你有没有想过,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呢?所以啊,地上的人以为牛郎和织女一年只能见一次面,十分可怜,殊不知,人家在天上可是天天见面呢。”
宋玉致还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但姜莘莘的说法也完全没有问题啊,毕竟牛郎可是担着一双儿女追到了天上的,所以他们一家四口还真是天天见面呢,这算是什么惩罚啊?
被姜莘莘这么一说,原本凄美的爱情故事顿时变了个样儿,宋玉致都有些不知所措。
姜莘莘又说道:“就算是织女贪恋红尘繁华,可你也不想想那牛郎是什么人,他被哥嫂欺负,分家的时候只分到了一头大青牛和一个牛棚,甚至需要天天跟大青牛挤在一块儿睡觉。”
“我也不说别的,就算你是宋阀的小姐,一头大青牛什么价格你还能不清楚?你就说按照这样的分家办法,牛郎的哥嫂当真欺负他了吗?”
大青牛的价格比不得一匹骏马,可也不是不值钱啊,以如今的物价,那也够牛郎的哥嫂好好儿过活整整三四年呢!
宋玉致只觉得自己的固有观念收到了冲击,颤抖着声音继续问:“所以,牛郎的哥嫂在分家的时候并没有欺负他,甚至他极有可能占了大便宜,那为什么村里人都可怜他啊?”
姜莘莘轻笑一声,“这恐怕就跟牛郎对外的做派有关了,拥有大青牛那么重要的资产,他如果还不低调些的话,恐怕很快就会有人设局,将他推入深渊了。”
宋玉致感觉到了有一扇陌生的大门朝自己打开了,她觉得有些危险,可实在想看看门后的风景,“所以牛郎的贫苦不是真的贫苦,而是他想让知道他贫苦,那么织女呢?织女跟牛郎成亲之后,织布养家,这总没什么问题吧?”
姜莘莘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是织女并不一定是自己愿意嫁给牛郎的啊,你忘了她是因为被牛郎偷了羽衣,不能跟随姐妹们一起返回天上,所以被迫滞留凡间的了吗?”
宋玉致不是个傻子,她只觉得浑身发凉,连嗓子都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而姜莘莘则继续说道:“而且牛郎跟织女的婚礼竟然只有自家的牛和一棵槐树见证,连牛郎的哥嫂都没有出现,这婚礼算不算婚礼还是两说呢……”
“最妙的是,自从牛郎迎娶了织女之后,织女织布,牛郎种地,他们两口子的生活很快就好了起来,还生养了一儿一女。然后就是织女被天上的王母发现私配凡人,被抓回天上,是大青牛牺牲了自己,才让牛郎有能力带着一儿一女追上天去,赢得了跟织女相见的机会。”
“我不知道织女当初被牛郎偷走了羽衣,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妹们一个接一个回到天上,自己却不能走的心情如何,更不知道织女当初嫁给牛郎到底是不是心甘情愿,可我知道如果有人偷了我的羽衣,让我滞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必定不会感觉安全,一直到我有能力行动自主,我才愿意放下些许戒备。”
宋玉致听明白了,转过脸问姜莘莘道:“所以姜姐姐,你是觉得我应该放下寇仲?”
姜莘莘摇摇头,“你的感情终究只能由你自己决定,旁人的意见不该左右你的思绪。我只是觉得,既然你有能力自主,那就不要浪费这样难得的机会。”
可是说起婚事自主,宋玉致不禁苦笑:“其实,秀宁姐跟那柴绍定下了婚约,难道是因为秀宁姐喜欢柴绍吗?不是的,是李阀举事需要支持,所以包括秀宁姐在内的李阀年轻一辈,都不得不四处联姻。”
“而我们宋阀,看起来爹是没有争霸天下的意向,可大姐却跟解家堡联姻了,我们宋阀摆明了也想分一杯羹……”
姜莘莘却没有宋玉致那么灰心,“宋阀跟解家堡联姻,看重的是巴蜀之地的物产,跟锦官城这个繁华的经商之所。而宋阀如果想要在天下大事之中分一杯羹,最好的选择其实是投资某几个势力,如果寇仲有意争霸天下,你跟他未必没有走到一起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