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猎场里,你们永远杀不死我,而我却可以随时杀死你们!”
说罢,蜉蝣便彻底消失了。
下一刻,整片松柏林同时响起蜕壳声。
一百声,一千声?
三人分不清了。
只记得每一棵树梢都落下一道透明残影,每一道残影都在落地瞬间化为蜉蜕的分身。
百影朝生!他的绝技又一次发动。
一百多个影随风化作玄虫本体,从一百多个方向,分别挥出致命又急速的杀招。
噗嗤!噗嗤!噗嗤!
三道利刃入肉的声音同时响起。
数百道分身同时发动攻击,从四面八方贯穿了三人的身体。
安仁胸口被利刃刺穿,鲜血喷涌而出。
章百的肩膀、小腹各中一刀,身形踉跄。
死不成则被数道利刃同时贯穿,半人半骨的身躯上布满了伤口,骨骼碎裂,血肉模糊。
“血虫变!”
死不成怒吼一声,拼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胸口的骨骼尽数抽出,化作一面巨大的白骨盾牌,挡在两人身前。
那些后续袭来的利刃,纷纷捅在白骨盾牌上。
但影随风的真身,却在此时咻然而至,他抄起一把利刃狠狠刺向白骨盾牌。
咔嚓!
白骨盾牌瞬间碎裂,利刃穿透盾牌,狠狠刺进了死不成的心脏。
死不成身体猛地一僵。
上百道利刃再度如影划出,彻底将死不成肢解。
他的身躯便彻底化作了无数碎骨,散落一地,彻底死去,再也无法再生。
“死不成!”
章百被彻底激怒,体内虫囊疯狂暴走,周身的蓝血瞬间暴涨,将方圆十丈内的空间都化为一片冰蓝色的沼泽。
沼泽之中,无数血肉触须疯狂蠕动,困住了大意欺近的影随风。
影随风脸色微变,身形一动,便想要冲出沼泽。
但沼泽中的蓝花触须却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四肢,让他无法动弹。
“该死!”
影随风怒吼一声,周身的光尘暴涨,想要通过蜕壳摆脱束缚。
但血色沼泽的束缚之力极强,他挣扎了许久,也只能勉强维持身形,无法完成蜕壳。
蜉蜕玄虫的特性让他能够随时脱壳的能力以及强大的身法,一日轮回的神通。
却未曾想章百会在此时觉醒血脉中的能力,这些血色藤蔓都带着霜冻的能力,竟然能够阻碍他完成脱壳。
与那些影子一同被困在原地,影随风终于慌了。
可任凭他如何挣扎,那些冰晶与血水结合的蓝色血管就是无法挣脱。
“三息!”
章百嘶吼,每说一个字就喷出一口蓝色的冰血。
“我只能困他三息!”
第一息!
安仁突然开始大口吸气,每深吸一口气,鬓角就白一分。
每呼一口气,刀上的金光就更盛一分。
第二息!
安仁从死不成的尸体中抽出了一柄血色的剑,那是死不成的命剑,也是他的脊梁。
第三息!
蜉蜕真身终于成功从血色沼泽中心破泥而出,百道分身尽数回归本体,他本打算急退而去,却发现一只手骨从雪面底下冒出,将他整个绊倒!
那赫然是死不成断裂的手骨。
这般拖延,又争取到了半次呼吸的时间,足够了。
安仁的刀,已经到了。
此招非惊涛,亦非狂澜,而是安仁以毕生寿命斩出的最后一刀。
刀名未有,因这一刀本不该存于世,它斩的是自己的命,换的是兄弟的仇。
刀光起时,风雪停滞。
刀光落时,松柏林自中而分,一道十丈长的痕迹深不见底,将身后的冰川都斩出一片裂痕。
蜉蜕低头,发现自己的视线之中出现了一道笔直的金线。
从头顶到胯下,整整齐齐。
“好刀。”他说。
然后,一分为二。
蜉蜕被一分为二,斩成两段虫尸。
血色沼泽退去,章百踉跄爬起,扑到倒下的两人身边。
死不成已是彻底碎了,此刻只剩一地骨渣。
而安仁还站着。
他那柄横刀插在身前,双手握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前方。
章百颤抖着手去探他鼻息。
空。
安仁的身体开始瓦解,被身体内部的剑痕寸寸斩碎。
斯人已去,唯剩躯壳。
“不!”
章百跪倒在雪地里,“不……”
他爬向蜉蜕落下的尸体。
那分为两半的透明躯体正在快速风化,如真正的蜉蝣般朝生暮死。
章百抓起其中一半,塞进嘴里,不断吞咽起来。
他拼命地吃,试图用血肉虫囊转化蜉蜕体内的生机。
然后他爬回安仁身边,将手掌按在他胸口,将转化来的生机强行灌住进去。
没用。
他又爬向那堆骨渣,抓起一把,想塞进自己体内,用血肉之力重塑。
但那些骨渣却稀碎得从他指缝漏下,混进雪里,再也分不清哪些是骨,哪些是肉。
“回来啊!”章百的声音嘶哑,“你们回来啊……”
无人应答,此间唯有风雪。
章百终于崩溃。
他蜷缩在雪地里,拼尽全力的他眼泪混着蓝色的血水,滴在冰川表面。
泪渗进冰层,沿着看不见的纹路向下流淌。
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的泪不是垂直向下,而是斜着流向了冰川深处某个特定的点。
他趴到冰面上,睁大眼看去。
只见在那片冰川之下三丈处,一片原本白茫茫的位置,随着蓝血灌显露出一道光亮。
“原来如此,我感应到的血脉气息,原来是在这里了。”
那是仙相的气息。
霜降老仙,至寒至绝之力。
“原来你一直在这里……”
章百喃喃,伸手想去触摸冰面。
“你把仙相封在了此处,用冰川镇住,原来是一直在等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手正从他背后穿出,一把捏碎了他的心脏。
那手很冷,比冰川还冷。
来人手指修长,指甲缝里还沾着未干的血。
章百低头,看见胸口透出的那只手缓缓抽出。
他想回头,却没了力气。
“原来是你。”
他倒在冰川上,脸贴着冰面,最后看见的,是冰层深处的一抹蓝光。
蓝色的血汩汩涌出,浸透冰面。
他死了。
死在离义父最近的地方,死在离兄弟们三步远的地方,死在终于明白真相的那一刻。
风雪更急,掩埋了尸骨,掩埋了血,也掩埋了那只穿透章百胸口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