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不少流民听到示警鼓声,都在四下打听出了何事,村里乱了!”
江寒大步从外面走进来,脸色铁青:“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一些人听说五万凉州边军要来攻打村子,现在已经彻底炸了锅。有人哭爹喊娘地想要收拾铺盖逃命,还有人叫嚣着要打开粮仓,分了番薯等粮食物资进山躲避!”
恐慌,是比瘟疫更可怕的毒药。
一些加入赵家村不久的流民,好不容易在这里吃上了几顿饱饭,睡了几天暖和的火炕。现在一听说朝廷的正规军要来攻打村子,骨子里那种对官兵的恐惧瞬间就爆发了出来。
“慌什么?”
就在大厅内众人面色紧绷之际,坐在主位上的赵元,猛地一声沉喝!
“砰!”
赵元一掌拍在面前的沉香桌案上,巨大力道直接将桌面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他起身一把抓起旁边兵器架上的一杆精钢长枪,眼神中没有丝毫恐慌,反而燃烧着一种让人战栗的疯狂。
“五万边军?好大的阵仗啊!老子正愁咱们新筑的城防没地方见血开光,没想到他陆山林这么快就忍不住自己把脖子伸过来了!”
赵元大跨步走出大厅,迎着漫天的风雪,强硬杀机毫不掩饰。
“江寒!传我命令!”
“狼神卫的少年儿郎做好准备,护卫营所属的五千精锐,立刻登上城墙!”
“另外通知工程营的所有青壮,给老子拿起铁锹、铁锤,在城墙下充当预备队!”
赵元毫不拖泥带水,边说边朝着府邸外走去。
他来到村子外围的城墙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乱作一团惊呼连天的众多流民。
他深吸了一口气,借助体内的狂暴气劲,发出了一声犹如龙吟般的震天咆哮:“都给老子闭嘴!”
这一声怒吼,犹如平地炸起的一记焦雷,硬生生压盖了无数人的喧哗,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无数充满恐惧绝望和迷茫的眼睛,齐刷刷看向了高台上的那个男人。
“跑?你们想往哪里跑?”
赵元枪尖指着漫天风雪,声音字字诛心:“出了这赵家村,外面是冰天雪地!是瘟疫!是把你们当草芥的官宦门阀!你们以为逃进深山老林里就能活下来吗?饿死、冻死、被野狼啃食,这就是逃跑的最终下场!”
“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这半个月以来,是谁让你们吃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是谁让你们穿上了没有补丁的棉衣?是谁让你们住进了不漏风的瓦屋房舍?”
全场死寂,只有呼啸的风雪声。
许多流民愣住了,不少人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身上发放不久的粗布棉袄,眼眶开始泛红。
“是本爵爷!是我赵元,是我赵家村给了你们活路!”
赵元猛地拔高了音量,双目如炬:“现在,陆山林那条疯狗不顾大乾外敌,竟然刀尖朝内杀过来!”
“他们来杀我赵元的倒是其次,他们来抢这赵家村,也就是你们的口粮!抢你们的暖房!抢你们的老婆孩子!他们扬言杀进村子,要把这里变成人间地狱!我问你们,你们答应吗?”
安静。
短暂的死寂过后。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手里还握着一把挖沙铁锹的汉子,红着眼眶走了出来。他叫铁柱,半个月前,他老娘差点饿死在路边,是赵家村的一碗番薯粥救了他全家。
“我不答应!”
铁柱把手里的铁锹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老子活了三十年,就这半个月活得像个人!谁敢来抢老子的番薯,抢我老娘的火炕,老子就拿这把铁锹劈碎他的脑袋!死战!死战!!!”
“对!死战!我们不跑了!”
“保护爵爷!保护赵家村!”
“跟他们拼了!大不了一条命还给少爷!”
当退无可退的绝望情绪,被赵元转化为保卫家园的信仰时,流民骨子里的血性彻底被点燃!
无数人的怒吼,声音迅速汇聚如惊涛骇浪,甚至连漫天的风雪都被这股音浪硬生生逼退!
跟着走出府邸,站在赵元身后的太子刘昊,看着这一幕,浑身都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赵元自从上京一别之后再见时,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是乱世之下,为了自保!
那是民心所向,不得不挺身而出。
现在这里的流民凝聚出的恐怖呐喊,比任何皇权圣旨都要可怕一万倍!
“好!”
赵元仰天大笑,手中长枪猛地一颤:“全体登城!本爵爷今天就让你们看看,老子是如何来对付那些所谓的边军精锐!”
一个时辰后,赵家村外!
“轰!轰!轰!”
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陆山林率领的五万凉州边军,宛如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带着摧枯拉朽的肃杀之气,终于压到了赵家村外围不到两里的地方。
战马嘶鸣,刀枪如林。
五万边军列出的军阵,那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人的心神崩溃。
陆山林骑在战马上,脸上的怨毒与狂妄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远远看着风雪中隐约可见的村子轮廓,放声狂笑。
“郝大宝!这就是你说的赵家村?”
陆山林用马鞭指着前方,满脸鄙夷:“传令下去!前锋营三千重甲步兵,按照郝大宝说的后山接壤薄弱处,直接给老子推平那些土墙泥瓦!大军压上,一个时辰内,老夫要坐在赵家府邸的大堂里喝茶!”
“大人英明!那赵元现在估计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郝大宝在一旁谄媚地附和着,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等下怎么折磨报复赵元的画面。
大军继续向前推进。
距离五百步,距离三百步……!
风雪,渐渐停了。眼前的视线,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然而。
当陆山林和那五万凉州边军,真正看清眼前那一幕时。
全军上下,五万人的脚步,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原地。
谈笑轻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一瞬间收缩凝固了起来。
“这……,这……,这怎么可能?”
郝大宝瞬间被吓得一屁股从马背上滚了下来,像见鬼一样疯狂地揉着眼睛,尖叫声都破了音。
这哪里还有什么土墙泥瓦的影子。现在横亘在大军面前的赵家村,不仅正面开阔地带城墙高大坚固,就连和山麓接壤的陡峭之处,也早已被修筑了碉堡塔台,防御密不透风!
那坚不可摧的水泥城墙,在清冷的冬日阳光下,散发着让人绝望的光泽。
一台台需要三四人合抱的巨型抛石机矗立在城头,正将几百斤重的巨大石块缓缓吊起。
无数架闪烁着森寒幽光的破甲重型床弩,已经拉满了弓弦,手臂粗细的精钢弩箭,犹如死神的獠牙,死死地锁定着下方的他们!
城墙最高处,赵元一袭黑甲,手持精钢长枪,迎风而立。
这一刻,赵元仿若一尊主宰生死的神明,正冷酷俯视着下方呆若木鸡的五万凉州军。
不知何时,风停了。
但陆山林的心里却掀起了滔天骇浪,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阴云,早已将他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