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还有新义安的人?快,说来听听”,洛筱急不可耐,她那时住在医院,并不知道刘东在海上经历的那些事。
“那天在珠城水域,一艘游轮把我坐的快艇撞翻了,要不是我水性好早完蛋了,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开快艇的人有没有遇难。”
洛筱没说话,靠在办公桌沿上,抱着胳膊听。
刘东把那晚的事详细的说了出来。
“后来呢?”洛筱问道。
“后来,游轮上的人当然都喂了王八,而我也被港警的巡逻艇撵的像兔子似的,到岸上还和武警中队的人干了一场。
“啧,这么热闹”,洛筱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冷意的杏眼此刻像两把出鞘的刀,仿佛自己没遇到这事有些遗憾。
“新义安有台岛的背景,他们跟黄少龙是一伙的?。”她念叨了一下黄少龙的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黄少龙那边不足为虑,高炮旅和金陵军区的人不会放过他,在知道他出现在澳岛后,相信他们的人已经摸了上去,澳岛弹丸之地,想藏也藏不住。”刘东淡淡的说道。
洛筱从桌沿上站起来,走到刘东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既然知道是新义安的人,那我们还等什么?”她问。
刘东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炽热的兴奋,像是猎豹闻到了猎物的气息。
“等天黑。”刘东说。
洛筱笑了,露出两颗大门牙,那笑容甜美得不像一个即将去寻仇的人,可她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后背发凉:“行,天黑好办事。我先去换身衣服,这衣服不方便。”
洛筱走后刘涛才过来跟哥哥打招呼。
“疼么?”刘东怜惜的看着弟弟已经结疤的伤口,那颗被钳掉的牙还没补,显得刘涛的嘴有些瘪,十分滑稽。
“哥,疼,那帮家伙下死手啊,我没扛住,你……你说我吧”,刘涛难过的低下了头,他至今还为自己的懦弱懊悔。
“哎,说你什么,也是我牵连了你,既然扛不住就不能硬撑,那不是什么磕碜事,那叫识实务者为俊杰,韩信当年还受过胯下之辱呢,咱一个小人物怕什么”。刘东毫不在意的拍了拍刘涛的肩膀。
“哥,你不生气就好,你和洛姐要去那边啊?”他神秘兮兮的指了指港岛的方向。
“是啊,有些债得收一收,要不然有的人还以为我怕了他们,不给他们点教训,他们就不知道痛,要让他们知道有些事做完了,是要付出代价的”,说到这,刘东眼中露出一股杀机。
晚上七点,夕阳把珠江水染成了一片暗红,像是谁打翻了一缸颜料,又像是这条江预见到了即将到来的血光。
刘东和洛筱上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黄贝岭阿祥的据点。车开了二十分钟,在黄贝岭的一条巷子口停下。刘东付了车钱,洛筱轻车熟路,带着刘东七拐八拐,走进一间不起眼的棋牌室。
今天棋牌室没有人,只有一个光着膀子的秃头正躺在藤椅上看电视,见有人进来,只是掀了掀眼皮。
“找谁?”
“阿祥呢?我找他有事”,洛筱冷冷的说道。
“艹,阿祥也是你叫的,死八婆……”,秃头腾的一下从藤椅上跳了起来,待他看清面前的两个人时却如见了鬼一般。
他的目光在洛筱脸上定住,瞳孔骤然缩成针尖——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孔,一下子让他想起三天前被这个女人一脚踢飞的情景。
“女……女侠!”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结结巴巴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我、我不知道是您……”
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藤椅被撞得“哐当”一声翻倒在地。后背撞上麻将桌的桌沿,又惊得他浑身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扶住桌角,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秃顶上那几根稀疏的头发都似乎竖了起来。
“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别跟小的计较——”他弓着腰,两只手胡乱地在身前比划着,像是在作揖又像是在求饶。
“那天是我嘴贱,我该死,我该死!”说着竟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抽了自己两个嘴巴,清脆的响声在空荡荡的棋牌室里格外刺耳。
洛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蝼蚁。她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秃头立刻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僵住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又挤出几个字:“您、您是来找祥哥的?我这就去通报……不,我给他打电话”
刘东站在洛筱身后,双手插兜,神色淡淡地打量着这个秃头。他心里清楚,洛筱一定是把这人揍得不轻,能让一个混社会的糙汉吓成这样,可见当时有多狠。
祥哥来的很快,当然这是因为来人是前两天的那位女煞星。听秃头说还有个男的,没准就是那个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祥哥,好久不见”,刘东笑呵呵的打了个招呼,打了几次让阿祥记忆犹新的交道,两人也算是熟人了。
“哎哟,大哥”祥哥快步走过来,双手抱拳拱了拱,“您来了怎么不提前招呼一声?我好去门口迎您啊。”
刘东摆摆手,从裤兜里掏出烟,抖出一根递过去:“祥哥客气了,我这不是怕耽误你正事嘛。”
祥哥双手接过烟,又殷勤地掏出打火机要给刘东点上。刘东摆了摆手“我现在不抽烟了,闻闻还行”。
“秃子,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祥哥回头冲秃头吼了一嗓子,“去,泡壶好茶来,我柜子里那盒大红袍,别拿碎末子糊弄人。”
“是,马上去祥哥”,秃头飞一般的去了。
祥哥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看着刘东:“大哥,您今儿来是……”
“没什么大事,专程来谢谢祥哥。”他侧头看着祥哥,眼里带着笑,“前两天我朋友那事儿,多亏你老兄在江湖上招呼了一声,这份情,我心里记着呢。”
祥哥一听,连忙摆手,脖子都红了:“哎——大哥您这话说的,打我脸呢。”
他把烟叼在嘴角,两手抱拳朝刘东拱了拱,“您跟女侠的事儿,那就是我祥子的事儿,在这地界上混饭吃,讲究的就是个义气二字。您放心,城南城北三教九流的人,我多少都认识几个。跑个腿、传个话、打听个事儿,都好使!”
刘东笑了笑“祥哥仗义。往后少不得麻烦你。”
“麻烦什么呀。”祥哥大手一挥,豪气万丈,“兄弟之间不说这个,您一个电话,我随叫随到。”
刘东没多寒暄:“我今晚要过那边去,能不能走?”
阿祥看了一表:“再过两个小时就行,那会儿水警交接班,正是空档,我亲自送您。”
“好,这是费用”,刘东掏出一叠港钞递了过来。
阿祥也没客气,伸手接了过来,他就指着走私和偷渡攥钱,手下也有一帮兄弟要养。
两个小时后快艇在夜色中缓缓驶出,刘东坐在船尾,看着深城的灯火在身后一点一点变小、变暗。
大概开了二十几分钟,阿祥关掉了发动机,快艇借着惯性滑行了一段,最终停在一片漆黑的水域中间。远处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灯光,那是港岛元朗的海岸线。
“马上到了,”阿祥压低声音,“从这里上岸最安全,没有巡逻的。你们自己小心。”
“好,谢谢你祥哥”,刘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哥”阿祥犹豫了一下,“那边最近不太平,新义安的人到处在找咱们这些从大陆过来人的麻烦……你们要是办什么事,手脚利索点。”
“噢,还有这事,不过马上就不会了,我相信新义安的人再看到大陆过去的基本都会躲着走,大圈帮的人回来了”,刘东故意把当年的大圈仔扯了进来。
阿祥脸色骤变,瞳孔猛地一缩,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们是大圈帮的?”
刘东没说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里看得阿祥后脊发凉。
八十年代初那场腥风血雨,老一点的港岛江湖人谁忘得了?那帮猛龙过江的大圈仔,清一色退伍兵,出手就是三棱军刺,近身三刀必死,远距离黑星点射,例不虚发。
和胜和、新义安、14K,哪个没在他们手上折过兄弟?湾仔一役,七把军刺从楼下杀到楼上,血流得楼梯都打滑;
油麻地码头上,三个大圈仔追着二十多个古惑仔砍,砍得一条街全是断指残肢。连那些老牌坐馆都闻风丧胆,下过死命令——见了大圈帮的人,能跑就跑,别硬拼。那几年,港岛黑帮被屠得元气大伤,直到大圈们转战北美他们才缓过一口气来。
“所以,”刘东拍了拍呆若木鸡的阿祥,“你刚才说的那些麻烦,很快就不是麻烦了。”
“大哥,牛逼”,阿祥竖了一下大拇指,心里暗自庆幸。幸亏自己脑瓜子活络,要是得罪了他们绝对没有好果子吃,这帮大圈仔可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天亮后,刘东两人已经坐在了蒋晗的对面。
这两年他和苍狼一直坐镇港岛,而蒋晗本是个话不多的人,但憋了一年多,早就憋坏了。
这会儿见着刘东,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小师弟,你是不知道我这一年多过的什么日子,天天喝茶看报遛鸟打太极,都快提前过上退休生活了。苍狼更惨,他连遛鸟都不遛,就窝在屋里擦枪,那几把枪都快被他擦成镜面了。”
“枪不擦会生锈。”苍狼开口,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木板,手里头摆弄着一把mp5冲锋枪。
“生锈了再搞新的呗,”蒋晗翻了个白眼,“你那一屋子军火,够打一场小型战争了。”
苍狼没理他,把最后一块零件装上,拉了一下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屋子里非常响亮。
“可以啊,”洛筱拿过他的mp5看了看,“这路子够野的。”
蒋晗凑过来:“妹子眼光不错,这把是德国原装的,不是那些土耳其仿制品,苍狼特意从欧洲弄回来的。”
洛筱把枪放下,看了蒋晗一眼:“谁是你妹子?”
蒋晗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那……洛姐?”
“有现成的家伙太好了,苍狼大哥,给我和洛筱弄点威力大的,这两天要用”,刘东适时的打断了他的尴尬用。
“啥活?”苍狼眼睛一亮,那种迫不及待的样子显露无疑。
“和新义安有点梁子,这次准备挑了他”。刘东把在珠城水域被新义安的人追杀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这一次比跟洛筱说的更详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向氏兄弟这一手办得不漂亮啊,在澳岛你们救了他,怎么也不至于让手下追杀你啊?”蒋晗皱着眉说道。
“你说有人交待他们是新义安尖东那支?”苍狼沉声问道。
“对,有个人我没杀,亲自审出来的”,刘东点了点头。
“陈生是新义安尖东的坐馆,管着尖东到柴湾一带的地盘,主要营生是海上走私、放贷、收数,偶尔也接脏活。手下有一支水鬼队,名义上是跑船的,实际上干的是杀人越货的勾当。那晚在珠城动手的,应该就是这支水鬼队里最核心的那批人。”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洛筱问。
苍狼看了她一眼:“干这一行的,知己知彼是基本素养。我在港岛这两年,就已经把这边的大小帮会摸了一遍底。”
蒋晗在旁边补充:“苍狼这人就这毛病,走到哪儿都要先把周围的情况摸清楚,比条子还专业。我们刚到港岛那会儿,他连对面茶餐厅老板每天几点去进货都记录了一个月。”
“以防万一。”苍狼面无表情地说道。
“狼哥,专业”,刘东竖起大拇指夸道。
蒋晗问“你是要打总部还是尖东那支?”
刘东毫不犹豫的说“当然是总部,尖东那支也是听命于向氏兄弟的,打就把他打疼,让他们知道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
“好,那就打他,这两天在附近观察一下,制定个计划,这次我也参战,苍狼在家留守。”蒋晗沉声说道。
苍狼一听,手里的枪“咔嗒”一声拍在桌上,震得弹匣都跳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椅子朝后一挫,差点翻倒。
那双眼睛直直盯着蒋晗,像是饿了半个月的狼突然看见肉被别人叼走了。
“凭啥让我留守,我他妈都快憋出内伤来了,昨晚上做梦都在跟人干仗,一觉醒来枕头边全是口水——那是咬人咬的。”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前倾,眼睛里的血丝都看得一清二楚:“好不容易来趟硬活,蒋晗你忍心让我看家?这不公平。我苍狼什么时候拖过后腿?你要是不让我去,我自己偷摸跟在后头,你们打东头我就打西头,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