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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十二皇子离去之后,靖安司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楚云寒坐在白虎堂中,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搁下笔,目光落在堂下那幅离阳行省的舆图上。

舆图上标注着离阳各府各县的府军和衙役数量,自从离阳靖平之后,曾经的数万府军便被总督周世宗削减了大半。

虽然府军号称数万,但其实吃空饷的就占了近五成,毫无战斗力。

总督削减的就是这些空饷名额,节省下来的粮饷全部用来填补靖安司玄卫的空缺了。

面对总督大人的严令和靖安司的赫赫凶威,府军各方将领也不敢抵死不从,只能低头认栽。

如今靖安司在十二府五十三县皆安插了玄卫。

但想要彻底取代当地的守卒,治理地方,守卫城池,数量还远远不够。

之前是因为粮饷不足,所以靖安司一直不敢扩招。

如今既然有了十二皇子的承诺,那便可以提前准备了。

沉思片刻,楚云寒提笔在案上写下了一份公函。

数日后,靖安司的招募告示贴满了离阳十二府、五十三县的城门和街巷。

“靖安司招募玄卫,月俸五两,包食宿,立下战功者另有重赏。”

“凡身家清白、身体健康、年满十八、不超过三十者,皆可应募。”

落款处盖着靖安司的朱红大印,靖安司那三个大字格外醒目。

告示一出,离阳十二府为之震动。

月俸白银五两,这在离阳寻常百姓人家,够一家老小过上几个月的好日子,更何况还包吃住。

靖安司玄卫在离阳的地位,谁人不知,谁人不羡?

玄衣黑甲,腰悬雁翎刀,走在大街上,连衙役见了都要绕道走。

若是能加入靖安司,不出一年,便能练成一身本事,以一敌十不在话下。

更重要的是,靖安司从不拖欠粮饷!

这消息很快就轰传离阳,应募者从四面八方纷纷涌来。

农家子弟,城中闲汉,码头苦力,寒门子弟,甚至就连一些读书识字的秀才也忍不住跑来报名。

各个府城的招募点全都排着长队,从早到晚,络绎不绝。

但靖安司的筛选极为严苛,身高不足者不要,体弱多病的不要,有案底的不要,家中独子的不要,年纪超过三十的不要。

光是这几条,就刷掉了一大半。

即便如此,短短一个月,应募者仍高达数万,靖安司从中精挑细选,招满了八千人。

八千新兵入营,靖安司城东大营顿时人满为患。

靖安司各个百户、总旗、小旗开始分营训练。

训练之严苛,远超这些满怀憧憬的新兵们的想象。

每日天不亮,号角声便响彻营地,新兵们从通铺上爬起来,穿衣、束甲、列队,动作稍慢,便是一顿军棍。

负重行军、翻越障碍、长途奔袭,每一项都有人撑不住当场倒下。

面对新兵的苦苦哀求,负责训练的玄卫们冷酷无比,一视同仁。

撑不住的,立刻淘汰,送出军营。

仅仅一个月后,八千新兵,就被淘汰了整整三千人。

直到这时,剩下的五千人才算真正有资格加入靖安司。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靖安司才开始传授这些新兵修炼《苍生劫》、《天罡箭阵》以及《白虎破杀刀》。

训练场上,刀光如雪,箭矢如蝗,喊杀声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日落。

玄卫们手持鞭子,在队列中来回巡视,稍有差池便是一记鞭挞。

没人敢抱怨,因为靖安司刚刚发放的五两白银,足够让他们心甘情愿吃这份苦。

也足够他们的家人告别从前的食不果腹,过上几个月的好日子。

数月之后,玉京城方向传来消息,朝堂局势骤变。

这一日,总督周世宗亲自来到靖安司衙门。

他面色凝重,步履匆匆,连茶都顾不上喝,便将一份密报递到了楚云寒的手上。

“云寒,先看看这个。”

楚云寒展开密报,一目十行。

密报上说,皇帝陛下龙体每况愈下,已有三月未曾早朝。

太医院的太医讳莫如深,但宫中流言四起,说陛下怕是很难撑过这个秋天了。

国本未立,储位空悬,大皇子、三皇子、八皇子三方势力也终于彻底撕破了脸。

大皇子府邸在三日之内,连遭三波刺客行刺行刺。

第一批刺客扮作送菜的小贩,在府门处暴起发难,被护卫拼死拦住。

第二批刺客夜里翻墙入府,摸到大皇子的寝殿之外,被暗桩发现。

一场恶战,刺客全部伏诛,大皇子这边也折了七八名好手。

第三批刺客更为凶悍,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强闯府中,连杀十余守卫,最后被大皇子身边的护卫当场斩杀。

三波刺杀,大皇子虽未受伤,却也吓得面色苍白,连日不敢出门。

刺客都是死士,被擒之后,无一例外咬破口中的毒囊,当场毙命。

查不出来历,找不到证据,大皇子一怒之下,让户部尚书陈文渊在朝堂上弹劾三皇子和八皇子。

言称二人:“豢养死士,谋害长兄,其心可诛!”

然而,还没等陈文渊的弹劾折子递上去,三皇子和八皇子也先后遭到了刺杀。

三皇子是在路上遇袭的,马车行至大街,路边的茶楼二楼突然跃下数十名黑衣人。

刀剑齐下,将护卫杀了个措手不及。

幸得东宫皇后娘娘派的暗卫高手一直隐藏在暗处,出手相助,这侥幸才捡回一条性命。

八皇子更惨,有人在他的酒中下毒。

八皇子饮后当即口吐白沫,随行太医施针用药,折腾了一天一夜,才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下毒的丫鬟是伺候了八皇子十多年的老人,当场服毒自尽,线索再次断绝。

至此,三方势力在朝堂上彻底撕破了脸面。

文官集团弹劾三皇子和八皇子“意图谋害长兄,其罪当诛!”

勋贵们则是弹劾大皇子“行刺乃是自导自演、妄图嫁祸于人!”

部分武将则是弹劾大皇子和三皇子“卑鄙无耻,下毒谋害皇子,祸乱朝纲!”

三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纷纷指责对方是担心事情败露,所以自导自演。

朝堂上每日争吵不休,甚至有人在乾坤殿上就当场动手,打成了一团。

殿中侍卫拦都拦不住,太监们吓得面无人色。

有御史见此情景连忙上书请陛下出面主持公道,但皇帝却连旨都不下,只让太监传了口谕:“朕知道了!”

这句话,比任何旨意都更让人心寒。

朝野上下都在猜测,陛下究竟何意?

是病重得无法理事,还是在静观其变,故意让三位皇子先斗出一个结果来?

楚云寒将密报烧掉后,周世宗这才放下茶盏,低声道:

“云寒,如此烈火烹油之势,十二皇子怕是很难独善其身。”

楚云寒淡然一笑,语气平静道:“他若是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怎配让我相助?”

周世宗摇头苦笑,似乎明白他在说什么,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玉京城,十二皇子府邸却显得异常安静。

皇甫承坐在书房中,刘安垂手立在一旁,低声道:

“殿下,陈家的商队已经出发了,各房嫡系子弟亲自分赴各个行省的陈家商号坐镇。”

“东西全都是从边关定朔行省秘密分散运送至各地,为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凑齐这批东西,足足多花了一百万两白银!”

“陈家为了避免引人注目,所有东西都分散存放在了各省商号密库。”

“陈家三十余支商队也不会直入离阳,而是绕道经过离阳边境的江南、陇西两大行省,最后在安澜行省分号汇聚。”

皇甫承听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随即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望着远处皇宫方向的暮色,眼中精芒闪烁,喃喃自语道:

“父皇一向龙体安康,怎会突然一病不起?”

“那些刺客,真是我那三位好皇兄的手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