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场上的数字牌全员阵亡,但耳机中的提示音仍照例播报,提醒玩家今日投票已结束。
今日的雪小了些,青黛站在三楼回廊窗边,她伸手抹去玻璃窗上的雾气,视线掠过被积雪覆盖的山路。
她仰起头。
几架无人机在低云中时隐时现,以恒定的速度盘旋在古堡上空。
巡航的无人机……?
前几日都没有,是从今天开始的。
难道,国安那边有动作了?
“阿奚。”
青黛没回头,看向玻璃窗里的倒影。
“我只找到了这些。”米拉怀里抱着一堆东西,消毒水、绷带和剪刀都有,“游煊的伤势怎么样了?我看他情况好像不太好,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
“费心了。”青黛不以为意,杵在原地不动,“那人又不会领情。”
米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东西,犹豫片刻:“那我就把这些放在他门口吧。”
她轻叹,“你们参加了同一场游戏,他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倒霉。”青黛说,“赌输了。”
她侧过脸,浅笑一下,“是我开的枪。”
米拉神情微凝,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不紧不慢锁在她脸上,又立马抬眼尴尬地笑了笑:“啊……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既然选择参与游戏,都身不由己。”
“是吗?”青黛像寻得了知己一般,她唇角笑意扩大,“我不想杀人,是规则逼我的。”
仿佛自知失言,她立刻将脸转回去,不说话了。
“……啊,当然,当然。”米拉退后了几步,局促不安地干笑。
米拉垂眼。杀人……她在说小池?
那一晚,反杀小池的人是阿奚?
那么,她身上现在没有护盾了?
不,不对。阿奚这样心思深沉的人,怎么会露出这么蠢的破绽。
除非她就是故意的。
……她想误导自己今晚对她下手。
得试试她的身手。米拉静站片刻,不动声色抄起剪刀,突然发了狠朝青黛后背扎去!
青黛轻巧侧身,自然到像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转身。
“咔!”
刀尖扎入玻璃窗,炸开蛛网一样的细痕。
下一瞬,米拉握剪刀的手腕被钳住。
青黛看了眼裂开的玻璃窗,眉头上挑,语气听起来还有几分想笑,“现在就想杀我?时间还没到吧。”
米拉的手腕一阵剧痛,但她轻笑一下,嗓音温柔,甚至带点歉意:“哪里?我是想把这些东西交给你。再由你转交给游煊。”
“毕竟,你们比较熟。”
她若有所思地解释。
青黛松开手。
入夜。
风雪比白日更猛烈,无数白色旋涡成群结队地撞击玻璃窗,房间内却一片昏暗死寂,唯一的光源也是从窗外透进来的亮雪色。
青黛独自坐在床沿,手环幽蓝的微光映着她脸颊,她的目光落在那枚已经灰暗下去的图标上。
护盾(仅一次,已消耗)。
在小池晴奈想杀她的那一晚。
今夜,若有人敲开了这扇门……
她的任务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青黛盯着这枚图标看了很久。
如果最后是游煊得到了胸针,也好过落到外人的手里。
——笃笃。
青黛抬起眼。
米拉竟仍选择来刀她?!
还是……只差一步吗?
——门锁拧动。
不。
就算死到临头,也要靠自己搏一把。
青黛霍然起身,抓着手环快步走到窗边,意图将手环狠狠磕下去。
“咔嗒。”
——门开了。
走廊的凉风灌入,一道身影斜倚在门框旁,高而挺拔,只是肩膀不自然地向一侧倾斜,似乎勉力维持着一个看起来潇洒自如的姿势。
青黛的动作猛然收住。
她黑沉沉的瞳孔也一齐定住了。
在忽明忽暗的雪光夜色里,男人靠在门边,他的笑声难得温柔。
“Game over, Joker.”
手腕一转,一柄窄刃沾血的长刀在他指间打了个转,然后,抛之身后。
“米拉选择杀我。她好像猜你是有护盾的那个人。”游煊浅叹,嗓音哑得像得了重感冒,“阿奚,我来是想告诉你,你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这该死的无聊游戏终于结束了。”
青黛愣神。
游煊展开双臂:“没有拥抱吗?”
青黛走了过去。
“怎么了?总不是被我吓傻的吧!”游煊挑眉,他笑意越深,主动向前,将人收进怀里,“来呀,抱一个。”
他抱得很紧,轻轻舒了口气:“阿奚……你可以回家了。”
青黛的鼻尖满是血腥味和他身上那股被高烧烧得越发滚烫的体温。
许久,青黛侧过脸:“你呢?”
“我?”游煊扬起唇角,“我当然是可以拿到好多好多钱了。”
话音刚落,他的脑袋沉沉往下一坠,靠在青黛肩头。
青黛的心也跟着一抖,瞬间惊悸。她蹙眉,将那种感觉甩出脑海,伸手,并不温柔地扶起游煊额头。
游煊闭着双眼,呼吸紊乱,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作为她计划的一环,这人才中了枪,肋骨还断了几根,方才又不知道受了怎样的伤……
重伤后的第一夜总是比较凶险。
她抿唇,手上用力,想把人搀到床上。
电子提示音从耳机里传出——
“恭喜玩家达成鬼牌阵营的最终胜利。”
“检测到场上两张鬼牌皆存活,解锁模式——王不见王。”
“选择一:共享胜利,平分奖金。”
“选择二:独享胜利,刀掉队友。”
“请玩家在明日中午之前做出选择。”
青黛把人放倒在床上,扯过薄被,伸手,将他额前那缕被血汗黏湿的红发,拨到一边。
她起身,去浴室浸湿毛巾,像摊鸡蛋饼一样,十分草率地摊在游煊脸上。
口鼻被堵,游煊的呼吸变急,青黛静静看了两秒,伸手,将毛巾一点点卷上去,露出男人的眉眼。
游煊眼睫一颤,迷糊地睁开眼,神智也不太清晰地喊:“……阿奚。”
青黛坐在床边:“嗯。怎么了?”
他沉沉闭上眼,半晌,才像梦呓一般:“我……也可以不要很多……很多钱。”
“……嗯。”青黛一怔,说,“你先睡。”
她知道,在游煊来找她之前,一定已经听到了所谓“王不见王”的规则提醒。
那为什么还要过来?
他不是知道吗?在她心里,她和游煊并不是真正的同盟。
而她,会为了达成目的向他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