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Joshua和Emilia到了walenstadt。
车子沿着湖边缓缓驶入别墅前的碎石车道时,Astrid刚好换好打高尔夫的衣服,从屋里出来。她穿了一件白色短袖polo衫和浅粉色百褶短裙,长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明亮又轻快。
Addie和pennie听见车声,立刻从草地上冲过去,像两团兴奋的白色云朵,一边跑一边汪汪叫。
Emilia率先跳下车,冲着Astrid挥手,“Astridyyyyy!!!”
她扑过来抱住Astrid,脸上写满了如释重负,“太好了,你看起来心情好多了。天啊,我昨天真的快被我哥哥吓死了。”
Astrid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侧车门也被打开了。
Joshua下车时,手里提着一个浅色木盒,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polo衫,搭配剪裁利落的浅米色长裤,整个人依旧清爽得体。
看见Astrid的那一瞬间,他原本克制的神情立刻柔和下来,眼底的笑意几乎藏不住。
“Astrid。”他轻声叫她。
Astrid看了他一眼,心里忽然又轻轻跳了一下。
还没等她说话,Joshua身后的司机又从车里抱出了一个lv宠物箱。箱门刚一打开,一只金色的小边牧就摇摇晃晃地探出了脑袋。
她看起来只有三个月大,毛发是浅金色加白色,耳朵耷拉着,眼睛又圆又亮,鼻尖湿漉漉的。她先是有点茫然地看了看陌生的花园,又看见Addie和pennie,立刻兴奋地呜了一声,迈着还不太稳的小短腿往外爬。
Astrid的眼睛瞬间亮了,“天啊!金色小边牧!”
她蹲下身,小边牧立刻摇着尾巴跑向她,因为腿太短,还差点被自己的前爪绊倒。Astrid赶紧伸手接住她,把她抱进怀里。
小狗身上带着奶香和一点幼犬特有的暖味,软乎乎地趴在她怀里,尾巴摇得像一朵小刷子。
“Joshua。”Astrid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惊喜,却也有一点疑惑,“你在哪里找到这孩子?可你不是说,你妈妈觉得边牧太聪明了,会欺负macchiato和moca,所以不许你养边牧吗?”
Joshua笑了笑,走到她身边蹲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狗的脑袋,“是的,我妈妈还是这么认为。没办法,比格犬的智商…嗯…没有那么高。”
Astrid挑眉看他,无语的说,“那你还养?”
Joshua立刻解释:“因为…她原本是我朋友的小狗。很不幸,他养了一个月以后,发现自己对狗毛过敏,而且过敏得很严重,医生也建议他不要继续养犬类宠物,所以他只能拜托我替她找一个新家。”
他说得很认真,看着的确像确有其事。
可Astrid太了解他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只金色小边牧,又抬头看向Joshua,眼神里写着一点怀疑,“所以,你就把她收养了?”
Joshua轻轻咳了一声,“嗯。”
Emilia站在旁边,毫不留情地拆台:“Astrid,你知道吗?odric给他打电话,跟他说他对狗毛过敏了,问Joshua能不能收养他的小边牧。哥哥立刻答应了!他高兴地跟中了彩票一样,立刻就让人给这只小狗订了新的狗床、胸背、牵引绳、羊绒毯、训练玩具,还有一套餐具。他还亲自开车去买了小狗喝的羊奶粉和奶罐。对了,今天早上,他还在学做鸡肉奶汤给她喝。”
Joshua耳尖微微红了一点,却还是努力保持镇定,“她需要这些。”
Emilia轻哼,“但是哥哥,至少你不用给她做饭,她只罐头就可以,macchiato和moca小时候都吃奶罐,等大了一点,我们家的厨师也会给他们准备餐食。哥哥你都没有给我做过饭!”
Astrid听着Emilia抗议的语气,在一旁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原来…Joshua并不是喜欢做饭。
“她需要。”Joshua回答,“Roche叔叔就会给cece和Addie做饭。”
“受不了你了!”Emilia轻打了他一下,“我不管!今天晚餐,哥哥你去做吧!”
“好呀。”Joshua立刻答应,看向Astrid,眼神里满怀期待,“Astrid,请问我是否有这个荣幸,为你和你的家人准备一顿晚餐呢?”
“还有你亲爱的妹妹!”Emilia的声音充满怨念。
Astrid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点点头,“可以,但是你也要问过我爸爸,只有他同意了,才可以。但我猜,爸爸会说,不应该让客人做饭。”
Joshua看着她笑,神情也跟着柔和下来,小声说,“我…我才不是客人。”
见Astrid拧了下眉,Joshua赶紧闭嘴,抱来小边牧放在Astrid怀里,语气更认真了些:“Astrid…我确实有一点私心。”
Astrid看向他,“嗯哼?”
“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边牧。”Joshua轻声说,“而且她真的很乖。她才三个月大,还只是个小孩,不会欺负macchiato和moca。”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不过我妈妈还是有些担心,所以我暂时把她养在苏黎世的家里。等正式开学以后,我会带她和我一起去剑桥。”
Astrid赞许地点头,“嗯,听着很好。”
“没错。”Joshua也点头,微笑着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房子和花园里的狗狗房间和游乐区,训练师和宠物医生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她不会被随便交给别人,也不会一个人待着。”
他看了看已经凑过来闻小边牧的Addie,笑意十分温柔,“Addie看起来很喜欢她。所以,以后你可以带Addie一起来我家找她玩。或者等我回剑桥的时候,如果你来英国,也可以带Addie来看她。”
Astrid低头看向Addie,Addie果然已经小心翼翼地趴到小狗面前,把大脑袋凑过去闻了闻。小边牧胆子很大,竟然伸出小爪子拍了一下Addie的鼻子。Addie不但没有生气,还高兴地摇起尾巴,像是立刻接受了这个小朋友。
Astrid眼里笑意更浓,笑着说:“她们真的很喜欢彼此。”
Joshua立刻说:“所以你要经常带Addie来看她。”
Astrid抬眼看他:“这是你收养Aurelia的原因吗?”
Joshua表情无辜:“不是全部原因。”
Emilia:“但一定是很重要的原因。”
Joshua:“Emilia。”
Emilia耸肩:“我只是说实话。”
小边牧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抬起头,舔了舔Astrid的下巴。Astrid瞬间被她舔得心软,低头亲了亲她的脑袋。
“她好可爱。”
Joshua听见这句话,眼睛都亮了起来,“你想给她取个什么名字呢?”
Astrid抱着小狗反问:“你不是她的主人吗?”
“可是我想让你取。”Joshua说得太自然,连Emilia都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Astrid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狗,小边牧眨着眼睛看她,金色的毛被阳光照得柔软发亮。她看起来太小了,像一块刚出炉的奶油面包,又像秋天山谷里落下来的第一片金色叶子。
“她应该也要和Addie差不多。”Astrid轻声说,“A开头的名字。”
Joshua立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叫……”Astrid歪着头想了想,“Aurelia?”
Joshua眼底一亮,“Aurelia.”他念了一遍,发音很轻,像是怕惊扰怀里的小狗,“很好听。”
Emilia也凑过来看:“Aurelia von der Leyen?很不错,以后她就是我们的妹妹了。哥哥记得,明天要带她去兽医那里更改护照上的住址和主人信息!”
Joshua恍若没听到Emilia的话,呆呆看着Astrid,忽然笑了笑,“应该是Aurelia wen。”
Astrid愣住:“?什么?”
Joshua一本正经地解释:“Astrid家的传统是要随母亲的姓氏。”
Astrid瞬间无语,语速都快了几分,“我又不是她的妈妈!我是她朋友!”
她说完,又意识到哪里不对,立刻补充:“而且,你不是她的哥哥吗!”
Joshua像是早就等着她这句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狗,语气温柔又带着一点明显的笑意,“嗯,我的朋友说,Aurelia原本是他的女儿。但是现在他把Aurelia送给了我,那我就是她的爸爸。”
Emilia立刻快乐地接上:“太好了,那我就是Aurelia的姑姑。”
Astrid:“……”
她抱着Aurelia,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她非常认真地看向Joshua,“但是我不是她妈妈。”
Joshua笑意更深,却还装得很无辜:“嗯?”
Astrid叹了口气,强调道:“如果你是她爸爸,那我就是她的阿姨。她不用跟她的阿姨姓。”
Joshua被她看穿了小心思,终于低头笑了一下,“那好吧。”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Aurelia的小脑袋,语气里还有一点遗憾,“Aurelia暂时不用姓wen。”
“暂时?”Astrid警觉地看他。
Joshua立刻改口:“我是说,当然不用。”
Emilia在旁边笑得不行:“哥哥,你真的越来越不会隐藏自己的想法了。”
Joshua看了她一眼,仍旧礼貌,但语气明显带着一点无奈,“Emilia,你今天可以少说一点话。”
Emilia毫不畏惧:“不可以,我是Astrid的闺蜜,不是你的妹妹。”
Astrid终于被他们逗笑,低头把Aurelia抱得更稳了一点。
程澈和温颂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温颂怀里抱着cece,cece显然对这只新来的小狗没有任何兴趣,只是高贵地眯着眼睛,甚至有点嫌弃地把脑袋埋进温颂怀里。
温亦珩看着温颂怀里面无表情的cece,平静评价:“看来cece不喜欢她。”
程澈忍着笑:“嗯..我们cece不喜欢所有活泼的小狗,尤其是边牧。”
cece像是十分赞同程澈的话,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温颂点头:“她很有品位,像我。”
温亦珩慢悠悠走过来,看着Astrid怀里的Aurelia,眼底倒是有一点笑意,“很漂亮的小狗。”
Joshua立刻站直,礼貌地向她问好:“Lucille博士,中午好,希望我没有打扰您的周末。”
温亦珩看着他那副规矩到几乎无可挑剔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一点,“当然没有打扰。上午好,Joshua。你带来的这个小惊喜,看来很成功。”
Joshua耳尖有些发红,却仍旧努力维持镇定,“只要Astrid喜欢就好。”
温亦珩笑笑,没有再拆穿他。
很快,一行人去了别墅后方的高尔夫球场。
walensee湖边的草坪被修剪得极整齐,远处山脉层叠,湖水像一块沉静的蓝绿色宝石,嵌在山谷之间。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清冷的水汽,把旗杆吹得轻轻晃动。
Astrid一到球场,整个人就明显轻快了起来。白色球杆在她手里划过一个干净的弧线,小球飞出去,在草坪上轻轻滚动,停在离洞口不远的位置。
Emilia立刻鼓掌:“Astrid!你真的什么都会!”
Astrid笑着说:“我只是玩的多,今天有点遗憾,没有一杆进洞。”
Joshua站在一旁看着她,眼里的欣赏几乎没有遮掩。
Emilia的高尔夫水平一般,挥杆时总是太用力,球有一次直接偏到草坪边缘。她看着自己离谱的路线,干脆把球杆往地上一放,叹气说:“算了,我今天只是来陪Astrid聊天的,不是来证明自己没有运动天赋的。”
“没关系呀。”Astrid捡起她的球杆,坐到她身边,搂过Emilia的肩膀安慰她,“Emilia,你很棒,你看,你会跳芭蕾舞,但是我连足尖站立都做不到。你还会设计那么多美丽的珠宝,可我只会买珠宝。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Emilia喜笑颜开,也抱住了Astrid,像小狗一样在她身上蹭,“谢谢你Astrid,你最好了。”
Joshua则在一旁替Emilia捡球,又低头教Aurelia不要咬球杆。Aurelia还太小,对高尔夫没有任何概念,只觉得那颗白色小球很好玩,一路追着球跑,被Addie温柔地拦了回来。
“Addie像幼儿园老师。”Emilia评价。
Astrid点头:“她一直很会照顾小狗。”
Joshua看着Addie把Aurelia叼回草坪边,又看看Astrid,轻声说:“她和你很像。”
Astrid怔了一下:“Addie和我?”
“嗯。”Joshua笑笑,“虽然是很高贵的公主,每天都很开心,看起来高高在上,但其实很会照顾别人。”
Astrid别过脸,假装继续看球道,“你不要乱夸我。”
“不是乱夸。”Joshua语气很认真,“我是在说事实。”
Astrid握着球杆,笑笑,“我没有你会照顾人。”
温亦珩隔着不远的距离看见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动。她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在下一杆打完后,慢慢把球杆递给身旁的球童,“我累了,先去坐一会儿。”
温颂几乎立刻附和:“我也累了。”
程澈看向她哭笑不得:“我的宝贝,你才打了两杆。”
温颂理直气壮:“所以已经够累了。”
程澈失笑,伸手替她拿过球杆,“好,那我们去休息。”
温亦珩和温颂、程澈一起去了球场边的休息区,佣人已经准备好了下午茶。温颂一看见遮阳伞就飞奔过去,摊在藤椅上懒洋洋的吐出一口气,“好累啊,累的不想活了….”
程澈哑然失笑,没说话,只是把cece抱到膝上,她懒洋洋地闭着眼,像一位拒绝参与户外运动的女王。
温亦珩坐下后,端起一杯冰桃子气泡水,目光仍落在远处草坪上。
Astrid正低头和Joshua说话。Aurelia在他们脚边绕圈,Addie和pennie一左一右地跟着小狗,像两个毛茸茸的保镖。
温亦珩看了一会儿,淡淡开口:“Astrid肯定已经crush on Joshua,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温颂正低头喂cece吃草莓,听见这句,抬头,一脸茫然,“?她自己喜欢就好。”
程澈也顺着温亦珩的目光看过去,笑意温柔:“我也是。Joshua是很好的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如果Astrid真的喜欢他,我很放心。”
温亦珩点了点头,“Joshua本人当然不错。他家世清白,教养很好,性格也算稳定,对Astrid也足够真诚。”
她放下玻璃杯,语气平静了些,“但是也有一些问题,你们必须提前考虑。”
温颂皱眉:“什么问题?”
温亦珩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慢慢搅了搅杯子里的饮料,冰块碰到玻璃杯壁,发出很轻的声响。神情看起来仍旧从容,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可程澈很清楚,每次她的丈母娘用这种语气说话,就说明…他们要挨训了。
“Joshua es from such a traditional upper-class white family。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Astrid以后真的和他恋爱,甚至进一步发展,他的家里人会不会要求她随夫姓?”
温颂愣了一下,程澈也微微皱眉,显然,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温亦珩继续道:“即使有我们给她支持,她不可能随夫姓。那Joshua和他的父母会不会接受?还有,孩子的问题。”
她端起杯子,却没有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杯壁,“这种传统白人家族,非常重视传承。他们会不会要求Astrid生孩子?万一Joshua也希望她生孩子呢?”
说到这里,温亦珩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还有他的名字。Joshua这个名字宗教性质也太强了,有点奇怪。他家里不会是天主教徒吧?”
程澈听到这里,赶紧解释:“不是的,妈妈。Joshua家,除了他美国那边的一些亲戚,他的爷爷奶奶、父母,当然还有Joshua自己,都是没有宗教信仰的。”
“那为什么叫Joshua?”
“这个名字他小时候就跟Astrid说过。”程澈笑了笑,“不是因为圣经里的约书亚,是因为他妈妈希望他像约书亚树一样坚韧,即使在荒漠中也可以挺拔生长。”
温亦珩听完,神情才稍微缓和了一点,“这还差不多。”
但下一秒,她的语气重回严厉,“名字可以解释,但家族观念不能只靠解释。”
她看向远处的Joshua,“我不是说他不好。只是一个人从什么样的家庭里长大,会天然带着很多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东西。”
温颂听完,反而笑了,“妈妈,Astrid又不是傻子。”
她伸手用叉子拿了一颗荔枝,直接咬下一大口,点点头对程澈说:“比之前的新鲜很多,哪里来的?”
程澈又叉了几颗递给温颂,笑着说:“好多年前收购的鲜果公司,他们终于成功研发出无核挂绿了。现在除了之前国内和澳洲的果园,还在西西里和留尼汪岛建了种植基地,这批就是留尼汪岛上种的,以后只要你想吃,一年四季都可以吃到新鲜荔枝了。”
“你最好啦!”温颂恍若无人,抓住程澈的手,抬头吻上他的脸颊,“最爱你了。只有你….”
温颂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故意瞪了温亦珩一眼,“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咳咳。”温亦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说正事!”
“好,说正事。”温颂发出一阵无奈叹息,“首先,他们现在不仅没有谈恋爱,Astrid都还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Joshua。其次,就算恋爱了,也不一定会结婚。最后,就算结婚,还可以离婚。”
“如果Joshua敢要求她生孩子,那就离婚啊。”温颂笑的理直气壮,努努嘴看向温亦珩。“立刻离婚,当场离婚。她的外婆是Lucille诶,还怕离婚?”
程澈低头笑了笑,握住温颂的手,“没错,妈妈,现在想这些确实还太早。有我在,我不可能让Astrid受一点委屈。”
温亦珩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说现在就要他们怎么样。我只是觉得,很多事情提前确认清楚,总比等两个孩子真的恋爱了,Astrid爱得死去活来,最后再因为三观不合、意识形态差异,闹到分手要好。”
温颂不屑地笑了一声,“谁会因为分手死去活来啊。”
程澈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他握住温颂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我会啊。我和你分手的时候,就很死去活来。万一Astrid像我怎么办?我觉得妈妈说的有道理。”
温亦珩冷哼一声,抬手指了指温颂,“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温颂立刻警觉:“我怎么了?”
温亦珩慢悠悠道:“你博一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哦,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什么,妈妈我不要在牛津,妈妈我要回家。”
温颂:“……”
程澈低头笑出声。
温亦珩继续补刀:“后来连饭桌上有人提到程澈两个字,你都要失态走人。Iseylia教授,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温颂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几秒,随后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他是程澈啊。Joshua又不是程澈。”
温亦珩气的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砸向她,温颂稳稳接住,低头咬了一口。
温亦珩:“你没救了。”
温颂咬着苹果,含糊地说:“但就算提前把这些事情都商量好,也不能保证他一辈子不改变啊。Joshua现在愿意不要孩子,不代表以后不会变。即使他们生了孩子,他现在愿意随母姓,也不能保证他以后不会反悔。”
她懒洋洋地靠回椅背,接着道,“唐岭远之前不也同意生女儿跟你姓吗?”
温亦珩眼神一冷,“那是因为他心里想着再生个儿子跟他姓,所以当然不在乎你和谁姓了。”
温颂:“……”
她沉默片刻,皱着眉说:“我觉得Joshua不会是这么死板的人吧。阿澈都觉得孩子天然应该随母姓,他不会连这点思想觉悟都没有吧。”
程澈抬起头,认真说:“这个真不一定哦。”
温颂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有不解。
程澈握着她的手,语气温和,却很清醒,“虽然我觉得,孩子必须跟妈妈姓。因为只有妈妈才能给孩子生命,父亲做不到,所以天然就没有冠姓权。但很多人不是这样想的。”
他停顿了一下,“比如我爸。甚至阿渲,他们都会觉得孩子应该跟父亲姓。”
温亦珩立刻接过话,“就是。你看Joshua和他妹妹,有一个是跟他们妈妈姓的吗?”
温颂沉默了,虽然当初是程澈主动提出要让Astrid随母姓,而她也为了纪念程澈对她和Astrid的付出,所以提议让Astrid的中文名姓程。
但如果程澈没有主动提,她肯定也会要求女儿跟随她的姓氏,如果程澈不同意,那的确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温颂想不到,在这种原则问题上,除了离婚,还有什么办法。那她…一定会很伤心。不仅伤心失去了爱人,也会伤心,原来自己看错了人。她的阿澈,并不是那样尊重女性,尊重平等的人。
幸好,她没看错,程澈认为孩子应该跟母亲姓的心和她一样坚决。但她也不确定,Joshua会不会也这样。她不愿她的女儿,一辈子无忧无虑的小公主,要面对世俗的争执。
温亦珩的语气更严肃了一点:“这件事很重要,和他们会不会要求Astrid生孩子一样重要。Astrid很爱热闹,如果她结婚,她肯定会要孩子。”
温颂皱眉:“不会吧?她那么跟自己过不去啊。”
温亦珩瞪她:“Iseylia教授!你那么讨厌小孩,不是也生了女儿!”
温颂:“……”
温亦珩又指向远处正蹲在草坪上抱Aurelia的Astrid,“Astrid可一点都不讨厌小孩。她还一直想要个妹妹。”
程澈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远处,Astrid正把Aurelia抱起来,笑着让小狗去闻Joshua手里的高尔夫球。Emilia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Joshua则低头看着Astrid,眼神温柔得几乎没有遮掩。
程澈眉心微微蹙起,低声说:“嗯…我也觉得,如果Astrid结婚,她会要小孩。所以要几个小孩,要女孩子还是男孩子,孩子跟谁姓,这些确实必须提前说好。”
他说到这里,想了想,“下周三,Joshua的爸爸会来苏黎世找我,跟我谈下个季度的合作。我刚好可以和他聊聊,看看他的想法。”
温亦珩点头:“没错。我下周一也要去法兰克福参加一个Ecb的conference,我也会和Joshua的妈妈聊聊。”
温颂:“……”
她终于忍不住坐直,“没必要吧?他们都没恋爱啊!聊这些干嘛!”
温亦珩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学术上聪明、生活上无可救药的傻子。
“你傻子啊。”
温颂:“……”
温亦珩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直接走到人家面前问,如果你儿子和我女儿结婚,你们会要求她生孩子吗?如果有了孩子跟谁姓?”
她冷笑一声,“当然不会直接说啊。傻子。”
温颂:“……”她抱过cece,眼神里流露出,我们是这里唯一清醒的两个人,“我只是觉得很没必要。再说了,父母的想法也不能代表Joshua的想法。”
她看向程澈接着说,“阿澈他爸一开始还不同意Astrid跟我姓呢,也希望我们再生个孩子。结果现在呢?被阿澈说过之后,你看程总还有再提吗?”
程澈听到这里,竟然有一点骄傲地点了点头,“那不一样哦。万一Joshua没有我这样挑战父权的勇气怎么办?”
温颂看了程澈一眼,眼神里写着无语。
程澈继续道:“而且宝宝,你也知道,在我心里,你当然比我爸重要多了。但是Joshua和他父母的关系那么好,在他心里,不一定Astrid会比他的父母更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柔,“当然,这很正常。我也觉得,对你来说,妈妈肯定要比我重要。如果Astrid恋爱后觉得她男朋友比我们重要,我们不是也会伤心死了吗?我的情况比较特殊。”
温颂看着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反驳哪一句。
温亦珩倒是难得赞同地点了点头,“阿澈这句话说得对。爱一个人是一回事,能不能在关键问题上维护她,是另一回事。”
她看向远处的Joshua,“Joshua现在当然喜欢Astrid。喜欢得很明显,也很真诚。但喜欢和真正进入婚姻、进入家族体系,不是一回事。”
温颂皱眉:“妈妈,她才十八岁。”
“所以我才现在说。”温亦珩淡淡道,“等她二十八岁,三十八岁,为了这些事情真的难过,那才晚了。”
程澈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我明白。”
他看向温颂,声音很温和:“宝贝,我们不会插手Astrid喜欢谁,但至少要知道,如果她将来真的走到那一步,对方的家庭观念是什么。”
温颂叹了一口气。她理智上知道他们说得有道理,可情感上仍然觉得这件事离Astrid太远。在她看来,Astrid今天只是因为一个男孩带着葡萄可丽饼蛋糕卷和一只金色小边牧来找她而有点开心。这个开心还很小,小到像湖面上一点细碎的光。
可温亦珩和程澈已经从这点光里,看见了婚姻、姓氏、孩子、家族结构和权力关系。
温颂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人类社会。”
程澈低头笑了,伸手替她按了按太阳穴,“没关系,有我呢,不会让这些事情来烦你。”
温亦珩平静道:“你讨厌也没用,你女儿生活在人类社会。你也是时候该成熟点了,不要整天只知道你那个dark matter,这个 supernova outburst,一会是什么Artemis project,一会又是deep space probe,你管一点地球上的事情吧!至少管管你女儿的事情!”
温颂低头看cece,“cece就没有这种烦恼。”
cece喵了一声,似乎非常赞同。
程澈笑着说:“cece是女王,她不需要结婚。”
温颂点头:“Astrid也不需要结婚。”
温亦珩看着远处Astrid和Joshua并肩站着的身影,淡淡道:“当然不需要。但如果她想结婚,就不能糊里糊涂。”
温颂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头看向程澈,“那你下周和Joshua爸爸聊的时候,不许太明显。”
程澈忍笑:“好。”
温颂又看向温亦珩:“你也不许太吓人。”
温亦珩挑眉:“我什么时候吓人?”
温颂面无表情:“一直。”
温亦珩冷笑:“我吓人?你才吓人。你去你们IpA LmU问问,除了你自己带的研究生博士生,有没有一个学生,希望thesis defense的examiner是你。有一个吗?”
程澈赶紧给她们一人递了一块蜜瓜,“老婆,妈妈,快吃点水果。这是今天刚到的夕张蜜瓜,可甜了,颂颂最爱吃了。我还让maggie做了芭菲,让她现在端上来。”
温颂低头咬了一口,含糊道:“如果Joshua真的那么传统,那就算了。”
程澈看着她,轻声问:“你舍得?Astrid会难过哦。”
温颂停顿了一下,“那也比以后更难过好啊。”
温亦珩这才露出一点满意的笑,“这句话像点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