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市委召开了常委会。
会议内容高度保密，会议室外面加了双岗，连倒水的服务员都不许在会议期间进出。
但再保密的消息也架不住有心人的打探。
会议结束不到一个小时，小道消息就传出来了：常委会讨论的就是孙浩民任副市长的事。
市委组织部已经拟好了请示文件，只等走完程序就报省委。
又过了四天，周一上午。
孙浩民刚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市委办公室的号码。
“孙区长，刘阳书记请您上午十点半到他办公室来一趟。”
孙浩民挂断电话，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用力挥了一下拳头。
来了。
干部任前谈话。
程序走到这一步，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了。
他从衣柜里拿出那件提前准备好的白衬衫，对着镜子仔细穿好，又系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
他对着镜子端详了自己好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精神。
一个即将迈入副厅级行列的人应有的精神面貌。
谈话在刘阳的办公室进行。
刘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个文件夹和一杯茶。
他的表情很温和，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淡疏远，是一种公事公办但又不失亲切的标准表情。
他问了问滨江区近期的经济运行情况，问了问孙浩民对全市发展大局的看法，又问了几个关于干部队伍建设的问题。
孙浩民一一作答，语气自信，格局很大，处处透着一个未来市领导的风格。
谈了大约二十分钟，刘阳放下茶杯，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孙区长，你要做好准备。你的工作，很快会有所调整。”
孙浩民眼神一下就变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是这句话一出，孙浩民的脸色还是忍不住出现了一抹潮红。
他的手微微发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努力调整好心理状态的孙浩民，带着十二分的真诚和十二分的谦逊，向刘阳表态。
“感谢组织培养，感谢刘书记信任。我孙浩民不论在什么岗位上，一定全力以赴、鞠躬尽瘁，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刘阳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目光温和，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孙浩民也很识趣地起身告辞离开。
看着孙浩民离开的背影，刘阳嘴角一歪，心里念叨了一句。
“踩缝纫机也算岗。”
“那就在这个岗位，全力以赴、鞠躬尽瘁吧。”
周二上午，全市干部大会在市委大礼堂召开。
礼堂旁边的停车场停满了车，各市局、区县的一把手全部到齐，主席台上方挂着红色横幅，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
孙浩民走进礼堂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气氛和往常不一样。
好几个局委办的一把手远远就冲他笑。
有两个平时不怎么热络的区县书记甚至主动走过来跟他握手，力度比平时大了不少，握手的时间也比平时长了三秒。
孙浩民走进礼堂的时候，还有市委办的工作人员主动引领。
这可是市领导才有的待遇啊。
这引得不少人一阵羡慕。
这家伙的运气怎么这么好。
孙浩民的位置是在主席台下面第一排中间靠左的位置，紧贴着一位副市长。
这个位置可比县委书记、市财政局长的座次都好。
台上坐的都是市委常委，而他的位置在台下第一排正中间。
这个位置，距离主席台上那些人也就一步之遥了。
他在座位上坐下，整了整领带，把腰背挺得笔直。
旁边有人凑过来低声说：“小孙，以后相互照应啊。”
孙浩民笑着看向这位副市长，微微一笑，缓缓颔首，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觉得自己已经在提前练习副市长的表情管理了。
十分钟后，唐博川到场，在主席台正中央的位置坐下。
他今天头发比平时梳得更整齐，半秃的头顶在灯光下发着光。
他先讲了几句开场白，通报了近期全市的经济运行情况和重点项目进展，语气一如往常，不紧不慢。
然后他话锋一转，把手边的一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现在我宣布几个人事调整。”
他拿起那份文件，展开，低下头，目光在文件上停了片刻。
会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第一排的孙浩民，让人最紧张、最兴奋的也是孙浩民。
他盯着唐博川，屏住了呼吸，听着唐博川口中说出的第一句话。
“经安江市委常委研究，报省委同意，决定免去孙浩民同志安江市滨江区区委副书记、区长职务。”
听到这里的孙浩民手狠狠捏在了一起。
稳了~
只有免去旧职，才能任命新职，这套流程大家太熟了。
就在孙浩民等着后面的任命时，却发现唐博川直接合上了文件，目光看向了右手边的刘阳。
“接下来，由刘阳书记宣布。”
话音未落，全场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怎么人事任命还分两段的？
免职和任命应该是一口气念完的，这是规矩。
除非......
很多人脑海里浮现一个念头：除非免职后根本不会有任命。
孙浩民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僵在了嘴角。
他坐直了身体，两只手按在膝盖上，脖子微微往前伸，像一只听到了响动的鹅。
他看见刘阳从旁边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副公事公办的平静神色。
刘阳把话筒往下压了压，摊开文件，开始宣读。
他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经市纪委初步调查，安江市滨江区委原副书记、区长孙浩民，涉嫌严重违纪，经市纪委常委会议研究并报市委常委会议批准，决定对孙浩民立案审查，并依规对其采取组织措施。”
礼堂里安静了大约一秒钟。
然后嗡的一声，像一口烧开了的锅。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倒吸凉气，有人的茶杯碰在桌上发出突兀的脆响。
主席台下第一排的几个副市长也是一脸愕然。
这个事除了市委常委，其他人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