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雨夜里,狂风卷着冰冷的雨丝切割着破败的街区。整条街道狼藉一片,断裂的路灯歪斜伫立,积水混着血水积成暗沉的水洼,冷风掠过,吹得血水面层层褶皱,像这场鏖战里从未停歇的伤痛。
白玖熙始终没有开口,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彻底耗尽。她被巨掌凌空攥握,单薄的躯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栗。这不是源于弱者的怯懦恐惧,是血肉被贯穿、脏腑被撕扯、生机持续流逝带来的生理性脱力颤抖,细微又破碎,每一次轻颤,都意味着她残存的体力又消散一分。
一身素白衣衫早已被暴雨与血水浸透,如雪般的长发湿漉漉地贴覆在苍白无血色的脸颊、纤细脆弱的脖颈与肩头。刚刚那位清冷孤傲、睥睨全场的超S级混血种彻底褪去锋芒,只剩下濒临崩毁的孱弱、狼狈与遍体鳞伤。
五米高的龙化怪物垂落猩红竖瞳,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手心奄奄一息的猎物,低沉的嘲弄笑声碾碎雨夜仅剩的静谧,残忍又病态。
“方才所向披靡、敢以命搏局的你去哪了?白玖熙。”
“现在的你怎么懦弱得像只濒死的蝼蚁?”
刻薄的讥讽层层裹挟而来,精准戳穿她所有的徒劳坚守。她拼尽血脉透支本源、以命相搏守住的防线,她拼死护住的黑暗废墟,她咬牙扛下的所有剧痛,到头来依旧落得这般任人宰割的境地。
良久,白玖熙绷紧的下颌缓缓抬起。湿透的雪白长发凌乱垂落,厚厚遮覆左半张脸,只余下右眼裸露在凄风冷雨之中。
她眼底原本深沉死寂的暗红常态瞳孔,在残存意志的催动下彻底解禁始祖血脉,淬成一团炽烈灼目的鲜红色龙瞳。那抹红不再是往日杀伐凌厉的璀璨,而是濒临熄灭、却依旧死死咬着恨意的惨烈猩红,锋利得几乎要割裂自己的眼底。
齿间碾出破碎沙哑的气音,每一个字都牵扯腹腔贯穿的伤口,字字泣血,决绝刺骨:“我一定会……杀了你。”
“是吗?”
影流之主的语调骤然变冷,褪去了所有戏谑,只剩下经年蛰伏、一朝展露的纯粹暴虐与阴狠残忍。
话音未落,布满厚重坚硬鳞甲的巨掌骤然收力。
猝不及防的巨力轰然箍紧她纤细的腰腹,如同密不透风的钢铁牢笼死死锁死血肉。胸腔内的空气瞬间被彻底抽空,肺部遭到极致碾压,传来筋骨欲碎的撕裂剧痛。白玖熙鲜红的龙瞳剧烈骤缩,视野瞬间发白,细碎的腥甜不受控制地涌上喉间,大口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溢出唇角,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砸在冰冷的积水之中,晕开一圈又一圈暗沉的猩红。
他并不急于终结她的性命,只是慢条斯理地收放着力道,静静欣赏猎物痛苦痉挛、濒临窒息的模样。数年潜伏隐忍,他太清楚这个丫头的骄傲,越是让她在极致无力中煎熬,越能碾碎她根植骨髓的傲骨。
“白玖熙,你的骨头可真硬啊。”
影流之主冷笑森森,竖形的猩红瞳孔里闪烁着病态的愉悦,指尖缓缓抬起,五指顶端凝练出寸许长的漆黑利爪,锋芒凛冽,足以轻易割裂精钢铠甲。
“但如果是这样呢?”
没有丝毫犹豫,锋利的利爪骤然刺穿残破单薄的衣料,狠狠扎入白玖熙柔软的腹腔。
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那是皮肉被彻底贯穿、筋膜被撕裂、脏腑被触碰的极致痛感,远比任何刀砍剑割都要熬人。白玖熙浑身骤然僵直,浑身经脉骤然紧绷,压抑已久的痛哼终于冲破牙关,细碎的颤音被风雨吞没,微弱得无人听见。
她颤抖着抬起手,纤细的指尖死死抵住他粗糙坚硬的鳞甲指爪,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想要推开,想要制止这场毫无底线的折磨。
她还在本能地求生。
而这副狼狈脆弱、挣扎徒劳的模样,彻底取悦了这头心智扭曲的伪龙怪物。
影流之主眼底的疯狂愈发浓郁,狰狞扭曲的龙形面庞扯出恐怖诡异的笑容,声音沙哑癫狂,混杂着风雨回荡四野:“终于肯动了?终于感觉到害怕了?”
“白玖熙,我说过,接下来,会很疼的。”
他刻意放慢所有动作,漆黑的利爪一寸寸、极其缓慢地向她腹腔深处推进。锋利的爪齿层层割裂肌理、穿透筋膜,温热的血液顺着爪身疯狂涌出,浸透整片衣衫,源源不断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地面积起一滩越来越大、暗沉刺目的血泊。
他享受着这场漫长的凌迟。
蛰伏蛇歧八家数年,隐忍伪装成温顺管家,看着一代代天才崛起落幕,看着高高在上的混血种世家恃傲横行。他等待的就是今日——亲眼看着混血种界最耀眼、最年轻的超S级,从云端跌落泥沼,在极致的痛苦、无力与绝望里慢慢凋零。
“求饶吧。”他俯身,巨大的龙头凑近她耳畔,语气是最残忍的猫捉老鼠式玩弄,冰冷又戏谑,“只要你开口求饶,我可以大发慈悲,给你一个痛快。”
风雨萧瑟,浓烈的血腥味彻底盖过雨夜的潮湿,弥漫整条破败街区。
极致、漫长、无休止的疼痛,终究磨平了白玖熙最后一丝战意与执念。
她抵在利爪上的双手缓缓垂落,无力地平覆在他粗糙的掌面,再也抬不起半分力气。眼底炽烈明亮的鲜红龙瞳飞速黯淡,褪去所有杀伐锋芒,缓缓回落为深沉死寂的暗红常态瞳孔。
眼底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荒芜一片的疲惫与空洞。
头颅无力低垂,雪白的发丝彻底遮住眉眼,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几近无声的字句,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
“你杀了我吧。”
没有挣扎,没有恨意,没有不甘。
只剩彻底的麻木与绝望。
“很好,一副视死如归的觉悟。”影流之主微微眯起猩红竖瞳,龙类的瞳孔在雨夜里收缩成细窄的一线,残忍笑意未曾收敛半分,“可惜,我说过,你对我还有用。我耗费数年布下大局,隐忍蛰伏,不是为了让你轻易死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底仅剩的戏谑彻底碎裂,彻骨的凶狠与暴戾彻底展露。
刺入腹腔的利爪骤然横向撕扯!
狂暴的力道妄图将她单薄的身躯整个人拦腰截断,血肉筋骨尽数撕裂破碎。幸而始祖血脉淬炼出的骨骼坚硬至极,利爪死死卡在脊椎骨处,再难寸进,堪堪保住她最后一线生机。
可哪怕没能碎骨断身,这般横向拉扯的剧痛,早已超越常人能够承受的极限。
白玖熙死死咬紧牙关,唇瓣被生生咬烂,满口腥甜弥漫口腔。她自始至终倔强地没有再发出半点声响,任由剧痛蚕食神魂,任由鲜血肆意流淌,染红自己洁白的衣衫,染红怪物粗糙的掌心,染红整片狼藉的雨地。
意识渐渐涣散,漆黑的眩晕层层席卷而来,快要彻底吞噬她的神志。
混沌破碎的思绪里,全世界只剩下唯一一个温柔的身影。
好疼……
诗诺……
如果你还在我身边就好了。
一滴极轻、极凉的泪水,混着满脸冰冷的雨水,从她涣散无力的眼角悄然滑落,坠进温热的血泊里,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就在白玖熙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死寂、生机濒临断绝的刹那——
整片大地,骤然震颤。
最初只是细微的地底轰鸣,沉闷、悠远,如同沉睡万古的太古巨兽,终于缓缓舒展蛰伏千万年的身躯。震颤自地下停车场的废墟深处层层蔓延而出,穿透厚重的混凝土岩层,顺着破碎龟裂的地面扩散至整条街道。
下一秒,风声骤停,雨势凝滞。
漫天坠落的雨珠悬停在半空,战场残留的碎石、血沫、烟尘尽数僵在原处。
一股远比影流之主霸道百倍、古老百倍、苍茫百倍的龙威,从地底深渊轰然破土、席卷天地。
那是源自黑王尼德霍格本源的至高威压,是龙族始祖的君临气场,是世间所有伪龙躯体、所有混血种血脉深处,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臣服与极致恐惧。
无人知晓,在岩层掩埋的无尽黑暗里,李诗诺熬过了怎样一场惨烈又煎熬的苏醒。
塌方坠落的千斤巨石层层堆叠,死死压在他沉寂的躯体之上,尖锐的碎石割破皮肉,冰冷的尘土灌满口鼻,漆黑的废墟隔绝了所有天光与声响。
他本深陷漫长沉眠,黑王残魂被层层封印,龙血静默蛰伏,等待最安稳的复苏时机。
可封印挡不住感知,岩层隔不断心神。
在死寂的黑暗里,他一寸寸、清晰无比地感知到了外面的一切。
他听见她强忍剧痛的呼吸,听见她濒临破碎的喘息,听见她倔强却微弱的低语。
他感知到她血脉的飞速枯竭,感知到她生机的不断流逝,感知到她一次又一次透支本源、以命护他的决绝。
他眼睁睁看着她独自撑起一片战场,独自对抗蛰伏数年的阴谋,独自被折磨、被凌迟、被逼入绝境,从傲骨铮铮的超S级,沦为任人宰割的猎物。
每一次剧痛战栗,每一口溢出的鲜血,每一次眼底光芒黯淡,都像一柄无形的利刃,反复切割他的灵魂。
可世人不该、更不配,以他的蛰伏为契机,折辱他唯一的执念,践踏他仅有的光。
温柔尽数碾碎,克制彻底崩塌。
暗紫色的龙血经脉在躯体中轰然奔腾、沸腾、咆哮,沉寂万年的龙族纹路次第亮起。
地底的废墟层层崩裂,坚硬的混凝土岩层寸寸粉碎,巨石炸裂,尘土冲天。
正在肆意施虐、享受猎杀快感的影流之主动作骤然僵死。
五米高的龙化巨躯剧烈战栗不止,胸腔搏动的机械核心发出刺耳刺耳的过载警报,噼啪的电流炸裂声不断响起。皮下增生的龙鳞层层竖起、簌簌作响,整片躯体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
他依靠禁忌科技与龙血改造拼凑而成的伪龙躯体,在这股正统至高的威压面前,卑微又可笑,发自灵魂深处地恐惧、颤抖、无力。
他猛地转头,猩红瞳孔死死盯住漆黑的停车场废墟出口,眼底第一次涌上彻骨的忌惮、慌乱与难以置信。
下一秒!
漫天碎石泥沙冲天而起,崩塌的废墟彻底炸开,黑雾翻涌,尘石飞扬!
一道挺拔巍峨的身影自漫天废墟与黑暗之中踏步降临,破开所有阴霾。
两米高的半龙化躯体傲然伫立雨地,周身覆满细密坚硬的暗紫色龙鳞,鳞面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冷冽孤高的哑光,肩脊骨刺森然凸起,锋利凛冽,古老霸道的黑龙纹路顺着脖颈、胸膛、脊背缠绕周身,每一寸肌理都流淌着君临天下的杀伐气场。
彻底苏醒的李诗诺,眼底情绪极致割裂,矛盾得让人心悸。
原本温润通透的琥珀色瞳孔,此刻翻涌着焚尽八荒的赤红熔岩,眼底是被触碰逆鳞的极致暴怒,是目睹挚爱受尽折辱的滔天戾气,是足以焚毁整座街区、碾碎一切忤逆者的冰冷杀意。
可当他的视线落向那一身血污、白发凌乱、气息奄奄的少女时,那足以湮灭万物的滔天战火,瞬间碎裂殆尽。
余下的,只有密密麻麻、深入骨髓、剜心彻骨的疼惜、自责与哀伤。
让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黑暗,所有阴谋,所有生死煎熬。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蓄力的征兆,没有半分拖沓。
李诗诺身形瞬闪,速度直接撕裂音爆,凛冽的气息硬生生劈开漫天冷雨。
满载愤怒的暗紫色重拳,带着碾压一切的重力与暴怒轰然砸落!
影流之主根本来不及催动防御,来不及升起战意,甚至来不及生出躲闪的念头。
沉闷至极的撞击声狠狠炸开雨幕!
他异化的龙头正面承受这至强一击,堪比龙钢的坚硬颚骨寸寸崩裂,满口锋利龙牙炸裂飞射,巨大的头颅狠狠弯折。五米高的庞然躯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带着毁灭性的巨力轰然倒飞,狠狠砸进后方临街的酒店楼宇。
轰隆——!!
整面墙体瞬间塌陷崩塌,钢筋扭曲断裂、钢化玻璃炸成漫天齑粉、砖石层层崩落,轰鸣巨响连绵不绝,烟尘混着雨雾冲天翻涌,笼罩半片街区。
禁锢骤然松弛。
濒临昏迷的白玖熙从怪物松弛的掌心中轻轻坠落,单薄的身躯轻飘飘地往下沉,像一朵即将凋零的雪白落花。
下一瞬,一双覆满冰凉坚硬暗紫龙鳞的手臂稳稳探出。
本该杀伐滔天、冰冷暴戾的龙化双臂,在此刻温柔得近乎虔诚,极致轻柔、极致稳妥地将她拥入怀中,小心翼翼托住她残破虚弱的躯体,不敢动用半分力道,生怕稍一触碰,就会加重她身上的半点伤痛。
风雨依旧萧瑟,战场依旧破败,危机远远未曾散去。
她侧腹那道狰狞可怖的贯穿伤依旧汩汩淌血,温热的血色浸透残破白衣,不断抽离着她仅剩的生机,浑身新旧交错的伤口依旧刺痛不止。
耳畔落下低沉沙哑、裹挟着无尽自责、心疼与温柔的男声,轻轻抚平雨夜所有暴戾与寒意,温柔得近乎卑微:
“对不起,小熙,让你受苦了。”
李诗诺垂眸凝视怀中少女,视线细细抚过她湿透凌乱的雪白长发,抚过她苍白浮肿、满是疲态的脸颊,抚过她唇角未干的血色,抚过她浑身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新旧伤口。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窒息般的痛楚蔓延四肢百骸,连沸腾的龙血都为之凝滞。
他见过她睥睨战场、锋芒万丈的模样,见过她清冷孤傲、不染尘埃的模样,见过她杀伐果断、无惧生死的模样。
却从未见过她这般破碎、这般虚弱、这般毫无生机的模样。
眼底焚尽一切的暴怒熔岩缓缓收敛、沉淀,化作一片滚烫柔软、沉甸甸的哀伤与珍视。
他抬起覆着薄鳞的右手,指尖升腾起温润纯粹、近乎圣洁的金色微光,轻柔得不敢触碰她的肌肤,缓缓覆上她腹部狰狞的贯穿伤。
【血脉觉醒·生命天平】
璀璨的金色光晕自他周身缓缓升腾、流转、汇聚,最终尽数温柔包裹住怀中人单薄的身躯。神圣的金光缓缓浸透皮肉肌理,一点点抚平撕裂的筋膜,修复破损的脏腑,缝合狰狞的创口。
白玖熙浮肿淤红的脸颊渐渐褪去病态的绯红,恢复原本清冷苍白的通透肤色。浑身大大小小的创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平复,就连最致命的腹腔贯穿伤,也在温柔金芒中缓缓收口,彻底止住流淌不止的鲜血。
涣散混沌的意识渐渐回暖,冰冷麻木的躯体慢慢找回感知。
温柔又低沉的呼唤一遍遍落进她昏沉的耳畔,带着失而复得的惶恐、极致的珍视与无尽的亏欠,一遍遍唤醒她濒临沉寂的神魂:
“醒醒,小熙。”
“是我,你的李诗诺。”
“我回来了。”
“刚才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漫天烟尘尚未落定,倒塌的楼宇深处,隐隐传来怪物挣扎复苏的沉闷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