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起书房烧剩的纸灰,落在雁渊的朝服下摆。
他立在狼藉的书房内,面上还维持着方才与大理寺卿对峙时那副淡漠从容,可袖中的手早已攥得指节泛白。
大理寺卿带走残册之后,府中上下都被勒令噤声,谁也不敢多言一句。
不多时,一名心腹暗卫匆匆穿过回廊,闪身进了书房,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慌乱:“殿下!出事了!奉命跟去灭口常博的两名死士……失手被擒,常博人不见了!”
雁渊猛地抬眼,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属下打探到,那片荒林里早就埋伏了旁人的人手,死士缠斗之后被俘,常博不知所踪,多半已经落入秦辞手中!”
轰的一声,像是有重锤砸在雁渊心口。
常博若是落到秦辞手里,那便是活口!
账册残页已经被大理寺带走,如今连人证都没了,三司会审一开,常博当堂指认,所有的事情都会摊开。
他所有狡辩,都会变成徒劳。
“没用的废物!!”他没忍住,怒拍了一下桌子。
继续等三司彻查,就是坐以待。
争储,慢慢熬,等太子之位,这条路已经堵死了。
既然如此,不如破釜沉舟,快刀斩乱麻。
雁渊缓缓站直身子,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狠绝。
只要父皇驾崩,他是仅剩的成年皇子,名分摆在那里,届时抢先掌控宫禁、调动私兵,直接登基。
当太子还要步步谨慎,受帝王猜忌,哪里比得上直接坐上皇位来得安稳!
他立刻屏退旁人,连夜召来最信任的心腹,低声布置。
景康帝久病,每日由御膳房与太医院轮值进汤药,寻常人难以近身。
雁渊思来想去,把目光投向宫中的林婕妤--身边的贴身婢女。
看来还是要这位棋子来帮忙才是。
说干就干。
秦辞的暗线一直没有松懈,雁渊府中异动、密使出入宫闱的消息,早已悄悄递到秦辞案前。
秦辞立刻将这份异动密报送入宫中,提醒御前严加提防,只是尚不能确定,对方究竟敢不敢动手。
这一日傍晚,林婕妤的贴心婢女红叶亲手将毒药混入景康帝晚膳的汤羹之中。
结果没想到淑贵妃也在景康帝这里。
自华贵妃没了之后,淑贵妃俨然就是这后宫的主人。
她看着红叶,心底不屑。
在她看来,林婕妤就是个狐媚的,怀着孕还要在陛下面前讨存在感。
于是她把羹汤留下来了,把红叶打发走了。
不多时,宫外就有急召传苏蓁入宫。
小太监面色惶恐,要哭不哭的道:“林婕妤加害陛下不成,反倒害死了淑贵妃,如今陛下中毒未醒,还请王妃入宫诊治。”
秦辞和苏蓁对视一眼,他们都以为有人狗急跳墙,要用刺杀或者起兵的方式逼宫呢,没想到居然是下毒。
等苏蓁到的时候,宫中的太医们已经保住了陛下的性命。
只不过虽然抢救及时,性命保住,却也身受重创,原本就衰败的身子,雪上加霜。
御榻之上,景康帝卧在锦被之中,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太医跪了一地,忙得满头是汗。
他醒转之后,听闻贵妃已经没了,又得知是那一碗羹汤有毒,是林婕妤干的,已经有宫人在林婕妤的住处查到了一些林婕妤与雁渊勾结的蛛丝马迹!
他不是傻子,林婕妤要害自己干什么!
只能是自己的儿子急不可耐了。
先前江南献助一案,他心中本还留着一丝权衡。
他子嗣凋零,成年皇子只剩雁渊,他还在犹豫,是重罚,还是留他一条性命,敲打之后继续委以重任,并未打算取他性命。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尚且顾念父子情分,这个儿子,竟然已经急到要弑君夺位!
龙榻上的帝王,缓缓闭上眼,胸腔剧烈起伏,压抑着滔天震怒。
原来他的隐忍与权衡,在雁渊眼里,不过是可以继续图谋的空隙。
禁军围府,雁渊得知下毒败露,干脆提前发动私兵,准备逼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