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天王的追杀如同附骨之疽。
他双手掐诀,脚下的地面剧烈震颤,根根粗壮的岩刺破土而出,如同地底涌出的巨蟒,疯狂地刺向那道腾挪闪烁的红色剑光。
这是大地妖岩族的神通之一,以土之道则催动,岩刺坚硬似神铁,蕴含着恐怖的妖力,即使是合一境被击中也可能会当场粉碎!
然而,让岩天王郁闷的是,那道红色剑光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避开!
草芥剑在半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时而急转,时而骤停,时而贴着岩刺的边缘擦过。剑身之上,天火帝焱形成的黑色火焰缭绕不息,每一次与岩刺擦肩而过,都会将岩刺的表面烧得焦黑崩裂!
岩天王脸色阴沉。
他已经追了整整一刻钟,别说是神游巅峰,即使是寻常的合一境也被他轰成炸了!
身为天妖王,他的实力毋庸置疑,若论力量,六天王当中除了玄魔,他不惧任何一位。
但问题是眼前这个人族小子,根本不跟他正面交锋!
而那把剑太快了。
剑修本就以速度见长,更别说剑仙这种凤毛麟角的存在,而余烬的剑,似乎更是快得离谱,明明只是神游巅峰的境界,那把剑的轨迹却连他这位天妖王都难以捕捉!
他只能追,一边追,一边骂。
“小子!你刚才不是挺能打吗?一剑斩伤古妖,一拳烧穿老子的手,现在怎么只会跑?”
岩天王怒吼着,又是一拳轰出,土黄色的拳罡化作一头咆哮的岩龙,朝着草芥剑吞噬而去。
只是红色剑光一闪,再次避开!
“废物!人族都是废物!”
“你就这点本事?只会躲?”
“等老子抓到你,把你碾成肉泥!”
岩天王的声音在妖皇殿中回荡,凶狠而刺耳。
但那道红色剑光依旧沉默!
无论他怎么骂,怎么嘲讽,怎么激将,余烬都像是没听见一样,草芥剑依旧以那种诡异的轨迹飞行,不反击,不靠近,只是如蜻蜓点水一般巧妙闪避!
随着时间推移,岩天王越来越烦躁。
他倒也不是真的没可能追不上那把剑,若使用一些妖族的秘术手段,以天妖王的的底蕴,真的有一丝机会进行强行截杀,但这样做会损坏他一些根基。
而且他还见过余烬那全力施展的一剑。
那一剑斩在古妖器灵身上,留下了贯穿腹部的狰狞伤口,古妖器灵是什么存在?那是初代妖皇亲手炼制的器灵,是经历过无数岁月锤炼的存在,肉身即使无法与他媲美,也相差不远。
可余烬那一剑,还是将其重伤!
岩天王对自己的防御很自信,他的不灭岩甲是极强的天赋神通,是无数岁月锤炼出来的,比金鳌族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他不愿意赌,更何况以损坏一些根基来获取一丝截杀的可能。
所以他只是追,只是骂,只是用天妖王的强大妖力去消耗对方。
他相信,这个小子撑不了多久。
那一剑虽然强大但也必然消耗不小,这人族小子又受了伤,体内仙元所剩不会太多,只要继续追下去,他迟早会力竭!
到时候,自己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然而,追着追着,岩天王逐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的感知中,余烬的气息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越来越弱,相反,那道气息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恢复。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空间中的仙元,正在疯狂地朝着对方汇聚,那种吸取仙元的力量之强,简直像一个黑洞,疯狂地吞噬着一切属性的仙元力量!
而且,那些缭绕的黑色火焰,也在不断涌进余烬的伤势,那些被岩道妖罡波及的伤口,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岩天王眉头皱起。
这小子的恢复能力,怎么比妖族还强?
他想起之前那一掌,想起那双被天火帝焱烧穿的手掌,那种大道火焰的恐怖,他记忆犹新。
更可恶的是对方补充仙元的速度,快得让他头皮发麻,也不知道到底修炼的是何种功法!
不能拖下去了。
这小子越拖越强,自己越拖越烦。
必须速战速决!
岩天王目光一转,忽然看见了什么。
远处,大殿的一角废墟处。
一道身影坐在那里,鱼丸!
那个拥有妖神血脉的小子,此刻正盘膝坐在一堆碎石之间。他浑身是血,脸色煞白如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真正让岩天王在意的,不是他的伤势。
而是他周身环绕的那股气息,那是一股极其特殊的妖气。
那股妖气在他身周缓缓旋转,形成一道淡淡的漩涡。漩涡之中,有一柄长刀若隐若现。那柄刀通体漆黑,刀身狭长,刀刃上泛着幽冷的光芒,仿佛有种天然成道的错觉!
更诡异的是,在鱼丸身后不断有虚影浮现。
那些虚影形态各异,有龙,有狼,有熊,有鳌,古妖……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妖族,它们在鱼丸身后如轮转般不休,有的仰天长啸,有的低头嘶吼,有的张牙舞爪,像是在举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岩天王眯起眼。
这是什么……
他脑海之中闪过妖族的久远传闻,妖神血脉是妖族最古老、最神秘的血脉,甚至没有之一。
据说拥有这种血脉的人,在濒临绝境的时候,有可能激发血脉深处的真正力量,进入一种特殊的状态。
那种状态下,血脉会“死而后生”。
一旦成功,实力会暴涨,甚至会觉醒一些从未有过的能力。
但这个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就会血脉崩溃,死无全尸!
岩天王看着鱼丸身后那些不断轮转的虚影,看着那柄若隐若现的黑色长刀,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不管传闻是真是假,也不能让任何意外发生。
这种变数,必须扼杀在萌芽中!
他刚要动身,一抹红光却冲从眼角闪过!
岩天王瞳孔一缩,本能地浑身妖力暴涌而出,并且抬起手臂格挡。
锵!
草芥剑斩在他的手臂上,剑锋与岩甲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剑锋撕裂了覆盖在手臂上的妖力,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白色浅浅的剑痕,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岩甲太硬,这一剑只能伤到表皮!
一击命中,草芥剑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调转方向,飞速逃离!
岩天王低头看着手臂上那道浅浅的剑痕,像是勃然大怒。
“找死!”
他怒吼一声,大步踏碎空间追去。
但才追了两步,他忽然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鱼丸,又看看那道正在逃离的红色剑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呵……”
岩天王嘴角勾起一丝狞笑。
“你真当我傻?”
他猛地转身,不再追那把剑,而是朝着鱼丸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想吸引我的注意力,让那妖神小子恢复过来?”岩天王的声音里满是嘲讽,“那我就先弄死他!看你能怎么办!”
他的速度爆发到极致,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震颤。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峰,朝着鱼丸碾压而去!
红色剑光也在这一刻骤然一顿!
余烬的身影从剑光中显化而出,他站在半空中,看着那个坐在废墟中、有着一对犬耳的年轻身影,再看着岩天王狂奔的方向,黑眸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下一瞬,他体内的仙元毫无保留地爆发。
天火帝焱疯狂燃烧,如同助燃般将他的速度催动到极致,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撕裂虚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岩天王追去。
快!
更快!
再快一点!
那一瞬间,他的速度快到了平生未有的极限,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已然算是剑仙的临界点。
眨眼之间,他追上了岩天王。
双方四目相对,岩天王的脸上,满是嘲讽的狞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似乎早有准备,就在余烬追上来的瞬间,岩天王猛地转身,一拳轰出!
那一拳,蓄势已久!
岩之道则在他拳头上疯狂凝聚,岩石之力如同怒龙般咆哮而出,拳罡尚未触及,那股恐怖的威压已经让周围的虚空都在颤抖!
妖罡狂舞,岩之道则爆裂绽放!
余烬没有任何退路,他身后的方向是鱼丸,他不能躲,他只能硬接。
草芥剑横在身前,天火帝焱疯狂燃烧,瞬息之间能跳动的全部力量压入这一剑之中,仙笼轰鸣响起!
轰!
拳剑相交。
巨响震得整个妖皇殿如同要崩塌一般。
余烬的身形如同陨落的星辰般倒飞出去,在地面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沟壑两侧,无数岩刺崩裂,碎石纷飞!
他飞出去上百丈的距离,才堪堪停下。
他的黑袍上,满是裂痕,他的脸上、手上、身上,到处都是被岩刺划破的伤口。那些伤口密密麻麻,有的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他的全身。
岩天王站在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嘲讽毫不掩饰。
“这都没死,你的这条命确实够硬。”
他的声音里满是轻蔑:“不是很能跑,怎么现在不跑了?”
余烬缓缓站起来,他的脸上尽量保持着平静,仙笼世界的三重世界却在承受狂风暴雨,那是吸收了天妖王一击的大部分余波。
他抹去嘴角的鲜血,看了一眼远处的鱼丸,又看向岩天王。
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双黑眸,黑得深沉,黑得让人心悸。
岩天王的笑容微微收敛。
真正命中余烬之后,他内心其实也是不由地掀起波澜,本以为这一拳下去,这小子就算不死也得半废,可现在对方居然还能站起来!
而且那双眼睛……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让他很不舒服!
岩天王皱眉,随即嗤笑一声。
“装神弄鬼。”
他不再废话,再次大步冲锋,而且不是针对余烬,依旧是朝着鱼丸冲去。
余烬面无表情地看着。
下一息,他体内刚刚仙元以压榨式的姿态爆发,天火帝焱化作一片黑色的火海,在他周身熊熊燃烧,他没有任何犹豫,出剑拦下岩天王!
砰!
又一次碰撞,余烬在火海之中倒飞出去。
只是没等岩天王做出反应,那一抹剑光再度杀来!
砰!
砰!
砰!
余烬被轰飞了一次又一次。他的身上伤口越来越多,鲜血夹杂着岩土残屑流淌,他的气在变弱。
可每一次被轰飞,偏偏他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站起来,然后再次冲上去。
甚至后来随着伤势增多,他没有再出剑。
因为他已经没有多余力量出剑,更多的在于维持帝焱领域的燃烧和仙笼的共鸣,这样他才能撑下去!
他的身体挡在岩天王的去路之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接岩天王的一次次攻击。
而岩天王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后来的不耐烦,再到现在的——彻底烦躁。
无比的烦躁!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我便要看看你究竟能扛得住我多少拳!”
他怒吼着,一拳拳将余烬轰飞。
很快,那具黑袍上满是血迹,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余烬的喘息声像是被困绝境的野兽,偏偏那双黑眸,就是紧盯着岩天王不放。
岩天王看着他,忽然有些发怵。
可恶的人族小子!
明明只是神游巅峰,明明已经油尽灯枯,明明每一次都被自己轰成重伤,但他就是不死!
而且每一次站起来,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都让他更加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看余烬,无论如何还是先杀了那个觉醒的小子再说,他们的计划内绝对不允许妖神血脉还能进化!
“飞廉,杀了他!!”
岩天王忽地大喝。
余烬心底一沉,九渊飞廉!
从大战之中抽身的九渊飞廉,没有丝毫话费,微微点头之后便以极致的速度朝着鱼丸袭去,他的身形在虚空中拖出残影,手中一柄幽暗的本命镰刀高高扬起,刀刃上泛着死亡寒光!
余烬想要阻止,却听见了岩天王的冷笑声。
轰!
地面猛然裂开。
一道土墙从地底升起,瞬间化作一座巨大的地牢,将余烬笼罩其中。
岩天王看了余烬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好好待着吧。”
就在岩天王话音落下之际,本以为万无一失的当口。
轰隆!
地牢炸裂。
竟是一道身影倒飞着砸在了岩突地牢之上,碎石不断纷飞。
待看清那道砸中地牢的身影,岩天王愣住,居然是九渊飞廉!
那尊以速度着称的守护首领,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鱼丸所在的方向飞了出来。砸中地牢之后他手中的镰刀脱手飞出,妖躯遭受重创之下喷出一大口鲜血!
岩天王瞳孔骤缩。
谁?
他猛地转头,看向鱼丸所在的方向。
那里,多了一道身影,那是一个年轻男子。
他身材修长,五官俊朗,在脸颊上有着淡淡的银色符号,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际,他也是银灰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银色星辰在流转。他穿着一袭长袍,衣袂在虚空中轻轻飘动,没有妖气,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妖族,反而像是某个隐世宗门的翩翩公子。
但当他抬手的时候,那只手上有着银色的鳞片时开始浮现。
那些鳞片细密而精致,每一片都在发光,每一片都藏着着恐怖的妖力。
他转头看向余烬。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敌意,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欣赏,“之前没和你交手是对的,我很庆幸你能在这个关键时刻时间出现在妖皇殿。”
余烬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路上遇见的那位妖星候选——枭。
岩天王的脸沉了下去。
枭,作为妖星候选人当中的大热门,这一次妖皇之争最有力的竞争者,传闻他多年前就有了挑战天妖王的资格。
但他一直没有出手。
从妖皇之争开始到现在,他才出现,一直冷眼旁观。不参与,不表态,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所有人几乎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可偏偏这个关键时刻,他出手了。
枭也没过多解释,只是看向依旧沉寂在特殊状态之中的鱼丸,直截了当地开口,“我会守着他,其余的事情我不管,你们看着办。”
岩天王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看着枭,看着那双银灰色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忌惮,才冷冷说道:“枭,你要与我们为敌?”
枭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与你们为敌?”他摇了摇头,“是你们选错了路。”
说完,也不管岩天王如何脸色铁青,枭就这么走到了鱼丸的旁边,缓缓站定。
余烬见状心底终于是真正地松了一口气,有枭在,鱼丸至少能暂时安全,而他这才等于真正地没了后顾之忧。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一直压抑着的浊气,黑眸平静地看向了岩天王。
岩天王见状不由脸色微沉,继而冷笑,“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即使有变故出现,最后一败涂地的还会是你们,面对本天王,你没有机会!”
余烬看着他,平静地伸手召来草芥,“有没机会,得打过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