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天忽然莫名笑了笑。
那笑容来得极其突然，如同一阵毫无征兆地吹散了满城阴云的春风。
他的嘴角向上弯起，弯出了一个极其熟悉的、带着三分邪笑三分玩味四分漫不经心的弧度。
那张年轻的面孔上重新浮现出了惯常的散漫，眼中的幽深光芒和杀意也散了开去。
“算了。”
他松开了手指。
小骷髅从半空中坠落，砸在暗灰色的砂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那几根断裂的肋骨在坠落中彻底散了架，几片灰白色的骨片从躯干上脱落，滚入了砂砾的缝隙中。
小骷髅趴在地上，颚骨微微张开着，颅腔中那点火光在裂纹的缝隙间重新亮了起来，虽然极其微弱，却比之前多了一层极其淡薄的、如同劫后余生般的暖色。
无天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小骷髅，嘴角的笑意不变。
“小罗。”他喊了一声。
小罗立刻立正。
“给我好生看管它。”无天将双手负于身后，锦绣华衣的下摆在暗灰色的砂砾上轻轻拂过，那些金线绣成的星辰纹路在幽冥鬼土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暖色。
他转过身，朝着幽冥鬼土深处的方向迈出了脚步，“可别让它跑了，也别让任何人碰到它。”
“哦哦哦……”小罗像是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然后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散架的小骷髅从砂砾中捧了起来。他的动作极其轻柔，将那些脱落的骨片一一捡起，塞回骨架该在的位置。小骷髅的颚骨在他掌心中微微动了动，颅腔中那点火光安静地亮着，没有抗拒。
“赶紧跟上。”无天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在暗灰色的砂砾上踩出一串极浅的脚印。那些脚印很快便被鬼土中弥漫的阴气填满，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一串从未存在过的痕迹。
小罗背着小骷髅跟在他身后，小霜走在最后面，赤足落在砂砾上无声无息。
幽冥鬼土的深处，暗灰色的天际线上，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涌着。
那是一片极其浓稠的、如同被搅动了的墨汁般的黑暗，比外围的鬼土更加深沉、更加古老。
黑暗深处有暗绿色的光芒在缓慢搏动着，节奏极其沉重，如同一颗被埋在世界之下的古神心脏。
无天大摇大摆地朝着那片黑暗走去。
小罗背着小骷髅跟在后面，转头看了一眼那具灰白色的骨架。颅腔中那点火光正安静地亮着，如同一颗在漫长黑夜中终于找到了一小片栖身之地的、微弱的星。
“你完啦。”小罗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掌中的小骷髅能听见，“大哥可能暂时不会捏碎你了，但是看样子要拿你当宠物了，大哥的心思最难猜了。”
余烬在颅腔深处安静地听着。
他的神魂在那具残破的小骷髅中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了一口气，裂缝中的那点火光重新凝聚了起来。
他活下来了，也好，如果这里真是时间长河里的某一段，他也想看看这几个人要做什么。
无天走在最前面，嘴角的邪笑弧度在暗灰色的天光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