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人举起手枪，没有瞄准，直接开枪。
杨易航偏头，子弹擦着耳朵飞过。他同时往前冲，速度提到七成，拳头砸向那人的胸口。那人没有躲，挨了这一拳，胸骨塌下去一块，飞出去三四米，但他落地的时候翻了半个跟头又站住了，嘴角渗血，眼睛却还是那种死色，没有痛苦，没有恐惧。
杨易航眉头皱了起来。
第二个、第三个人围上来，一个攻上路，一个扫下盘，另一个从侧面封锁退路。杨易航侧身避开上路的拳头，抬腿挡住下盘的扫腿，同时一掌拍向侧面的人。那人被拍飞，但没有倒，翻了个身又站起来。
诺无的影子从地面涌出，缠住两个人的脚踝。他们摔倒，但立刻用双手撑着地面要爬起来，影子的束缚对他们只能维持一两秒。
伊利亚斯没有出手。他站在原地，目光越过那些家伙，看向公路尽头。那里还停着一辆深色的轿车，车身很低调，混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
那辆车没熄火，车门还开着。
杨易航把第七个人甩出去，那人撞在燃烧的加油机上，身体着了火，但他没有叫，只是在地上滚了两圈，又站起来，浑身是火地朝杨易航走过来。
走三步，倒下，不动了。
更多的人前仆后继，前面倒了，后面补上。
诺无在他身后喊：“杨易航！人越来越多了！”
杨易航回头看了一眼。诺无的脚下影子铺开了一大片，但边缘在收缩，伊利亚斯还站在那里，看着公路尽头那辆深色轿车。
“伊利亚斯！”杨易航喊“带诺无走！”
伊利亚斯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诺无跑到伊利亚斯身边，抓住他的袖子：“走噻！”
伊利亚斯被她拽了一下，回过神来。跟着杨易航他们往车的方向跑。
这时，一个人从侧面冲过来拦截，杨易航一拳打在他脸上，他的脖子扭过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身体歪倒，但没有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一只手还抓着杨易航的衣角。
杨易航扯开那只手，把那人踢开。
伊利亚斯拉开车的门，坐进驾驶座。诺无钻进副驾驶。杨易航正要上车，一个黑衣人从背后扑过来，抱住他的腰，力气大得不像人类。杨易航肘击他的太阳穴，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他的手松了。杨易航把他甩开，转身——
车已经开出去了。
伊利亚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油门踩到底，车冲进夜色里。
“伊利亚斯！你个小崽子！”杨易航站在原地怒骂，然后他被三个人同时扑倒。
他翻身起来的时候，车已经看不见了。尾灯的光被黑暗吞没，只剩下远处公路上的两团红色光点，越来越小。
那群人又围上来了。杨易航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血。
就在这时，打火机的光从公路方向照过来，一明一暗，在那些灰色瞳孔上闪烁。
杨易航抬头。
她站在公路边上，身后是燃烧的加油站。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路面上，像一柄黑色的剑。
还是那顶宽檐黑帽，还是那三朵玫瑰，还是那件墨色丝绒长裙。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上半张脸，只露出嘴唇和下巴。她的嘴唇在火光里是暗红色的，是血的颜色。
玫兰妮。
她手里握着那支石楠木烟斗，没有点火，只是握着。她从公路边走过来，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那些黑衣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全部停在原地，不再追击。
杨易航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女人从二十米外走到十米外。
第一次见到玫兰妮时，杨易航只是觉得危险，没有多想。现在她站在他面前，身后是被火焰吞噬的加油站，脚边是那些被控制的活死人，他才意识到自己当初的判断太轻了。
“杨易航。”玫兰妮说出了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腔调“驱妖师协会的高级驱妖师。纯阳之体。上次在酒吧没仔细看，现在看，长得还不错。”
杨易航没有接话。
玫兰妮又走近了两步。五米。她歪着头，帽檐的阴影倾斜，露出一只冰蓝色的眼睛。那只眼睛里没有笑意，也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审视的、打量猎物的兴趣。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她问。
杨易航依旧没有说话。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她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觉得你能救所有人。那个小目目连，那个小半妖，那个银头发的小朋友。你觉得只要你在，他们就不会出事。”
她笑了一下：“但你救不了他们。你看，他们刚才丢下你跑了。小伊利亚开的车。他连看都没看你第二眼。”
杨易航的拳头握紧了。
“生气了？”玫兰妮的声音更轻了，像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孩子“生气了就对了。”
玫兰妮又走近了一步，她抬起手，那只苍白细长的手从裙摆旁边伸出来，指尖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像五小片干涸的血迹。她的手指在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圈，烟斗里飘出一缕白烟，那股甜腻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你应该休息了。”她轻声说“来永夜城这几天更没合眼。你太累了。”
杨易航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困，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的恍惚感。他的意识还在，但身体开始不听使唤，四肢发沉，像灌了铅。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我不会被你控制。”他说，声音沙哑。
玫兰妮歪了一下头：“我没想控制你，你太冷静了，不好控制。”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但我可以控制别人。”
杨易航的瞳孔猛地收缩。诺无。伊利亚斯。他们在车上，在公路上，只有两个人。
“他们不会有事的。”玫兰妮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至少现在不会。我对那个银头发的小朋友没兴趣。那个小半妖……也没兴趣。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纯阳之体。多稀有的样本。”
杨易航后退了一步。他的腿发软，意识在模糊和清醒之间摇摆。
玫兰妮没有再逼近。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不过，既然你这么紧张他们……”她的声音变得更轻，随后对着那些被操控的人命令道“那就去找他们吧。他们往那个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