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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0话 七鬼.杨易航的怀疑

杨易航站在门外,没有动。诺无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是他不?”

杨易航点了下头。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语文教研组的门。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杨易航走到周远山的办公桌前,桌上摆着一摞作文本。

杨易航翻了翻,发现只有最底下的那个作文本跟其他本子不一样——那本的封面上写着“初二(三)班”,没有写名字。

杨易航将其翻开,看见作文标题是《我最难忘的人》。第一篇写的是母亲,第二篇写的是父亲,第三篇写的是一个已经转学的同学。第四篇的标题被划掉了,改成了一行小字:“我的班主任。”

杨易航把作文本合上,放回原处。

他拉开周远山办公桌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教案、参考书、红笔、一支墨绿色的钢笔。钢笔的笔杆很旧了,但保养得很好,笔帽上有一小块磨损的痕迹,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他拿起那支钢笔,在手里转了一圈。笔杆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他凑近看了很久才辨认出来:“小满,一直写下去。”

杨易航把钢笔放回抽屉,关好,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诺无在走廊里等他,见他出来,迎上去:“咋样?”

“是他。”杨易航说。

诺无没有问“你确定吗”,她只是看着杨易航的脸,然后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那现在咋个办?直接抓人?”

杨易航摇了摇头。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重新往下看。操场上,体育生还在跑圈,槐树已经抽了新芽,绿得发亮。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初夏的闷热。

“现在的问题是证据。”他说“我们需要能站住脚的证据。逍遥先生算出来的东西不能当证据用,小满的卷宗里写着‘自杀’,周远山有一切看似合理的解释。如果我们贸然动他,打草惊蛇不说,还会被索蒙大人按规矩驳回。”

“那咋个找证据?”

“小满的遗书,”杨易航想了想,分析道“笔迹鉴定的确是她的,但警方只查了近半学期的作业,我刚刚看到周远山办公室里有一个作文本,没有名字,但我感觉应该是小满的。”

诺无摸不着头脑:“难道本子的字跟遗书不一样?”

“的确,我有个大胆的假设……”杨易航沉思道“小满有早恋倾向,如果她的早恋对象是周远山,并且两人确实有不正当关系的话,小满近半年的作业会不会是周远山帮忙写的?”

诺无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怀疑遗书是周远山伪造的?”

“对。”杨易航说“诺无,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啥子事?”

“去教务处,调小满在校期间的作文原件。找一个理由——档案整理、优秀作文选编、随便什么。然后在周远山发现之前,把原件带走。”

诺无点了下头,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她又回头:“那你嘞?”

“我在这里盯着他。”杨易航说“他今天下午有课,放学前不会离开办公室。”

诺无比了个“oK”的手势,跑远了。杨易航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那扇换了新框的窗户,面朝周远山办公室的方向。他站了很久,直到下课铃响了,走廊里开始有学生跑动的声音。

他看见周远山从办公室里出来,夹着教案,朝教学楼另一头走去。经过杨易航身边时,周远山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是学生家长或是回母校看老师的学生,于是微微点头致意,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杨易航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走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周远山的后颈上。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疤,像是被指甲划过留下的痕迹,已经很久了,颜色淡得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站在这个距离、这个角度,根本看不见。

杨易航想起小满卷宗里的一段描述:死者指甲缝中检出微量皮屑组织,经比对与嫌疑人周远山dNA不符,而那份报告的最后一行写着一句话:“样本保存于A市物证中心,编号K-2247。”

杨易航拿出手机,给夏栀发了一条消息:“学校大人,麻烦您帮我查一个旧物证编号。K-2247,A市物证中心。小满案。”

夏栀的回复来得很快:“收到。明天给你。”

杨易航把手机塞回口袋,最后看了一眼周远山消失的方向。走廊里阳光很好,学生们进进出出,笑声、打闹声、翻书声混在一起,喧闹而鲜活。没有人注意到他站在这里,也没有人知道,在那间整洁的办公室里,抽屉最深处放着一支墨绿色的钢笔,笔杆上刻着一行字。

那是小满最后的遗物。也是周远山舍不得丢掉的东西。

杨易航转身走下楼梯,一步一步,很稳。诺无在教学楼门口等他,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脸上的表情又气又难过。

“拿到了。”她把纸袋递给他“小满的作文原件。我看过了……字和遗书完全不一样。”

杨易航接过纸袋,抽出里面的作文原件。翻开第一页,是小满的字——清秀、端正,一笔一画都写得认真,像在对待一件很重要的事。作文的题目是《我的老师》,最后一段写着:“周老师的声音像秋天午后的阳光,不冷不热,刚刚好能照进人心里。”

他看了很久。

“走。”他说,把原件收回纸袋“回去找雷克斯大人。”

诺无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六楼走廊的窗户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像一只没有睁开的眼睛。

“杨易航。”她小声说。

“怎么了?”杨易航问。

“小满如果真的不是自杀,那她是不是很想有人给她做主?”

杨易航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声音很轻:“嗯。所以我们得快一点。”

两个人走进校门口的日光里。操场上的体育生还在跑圈,白色的球鞋踩在红色跑道上,一圈又一圈。槐花已经落了,但空气里还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味。

杨易航把纸袋抱紧了些,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