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贪恋幻魔拳,欲望囚笼
王座之上,常白站了起来。
那不是一个动作,而是一个宣告。
宣告那个会为了一碗牛肉面而纠结的穷小子,彻底死了。宣告那个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心碎的痴情种,灰飞烟灭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第五魔帝。
是【贪欲】本身。
他那双被魔血彻底染红的眸子,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如同上帝俯瞰培养皿里细菌的漠然。
“课,上完了。”
“现在,开始考试。”
“你们,准备好,迎接你们的,‘不足’了吗?”
话音未落,他随意地,朝着众人,挥出了一拳。
【贪恋幻魔拳】!
这一拳,没有声音。
没有光。
甚至没有一丝风。
它就像一个被按下的静音键,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背景音。又像是一滴墨,滴入了名为“灵魂”的清水里,无声无息,却又蛮横霸道地,污染了你的一切。
礼铁祝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正在网吧打游戏的少年,玩得正嗨,结果他爸从后面走过来,一言不发,直接拔了电源。
眼前一黑。
再亮起时,整个世界,都变了。
……
“我操……”
礼铁祝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他这辈子,最没出息,也最由衷的,惊叹。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大得有点离谱的,龙椅上。
不对,不是龙椅。
这椅子,他妈的是用一沓一沓,崭新的,还带着银行腰封的,红票子,给活生生粘起来的!
椅背上,是“人民银行”的烫金大字,扶手摸上去,是毛爷爷那慈祥而又充满智慧的笑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的,也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破t恤了,而是一件,用金条编织成的,睡袍。
对,就是睡袍。
因为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放松过。
他脚下踩着的,不是冰冷的地板,而是厚厚一层,能没过脚踝的,硬币。金的,银的,铜的,像沙滩一样,踩上去,“哗啦啦”地响,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交响乐。
宫殿?
什么狗屁狮子宫。
这里,是一个,由纯粹的,赤裸裸的,金钱,构筑起来的,天堂!
墙壁,是金砖砌的。
柱子,是钻石雕的。
天花板上,吊着的不是水晶灯,而是一串一串,晶莹剔t透的,玉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香味。
那不是什么花香,也不是什么香水味。
那是……崭新的人民币,那股子,独特的,油墨香。
礼铁祝,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个每天为了几百块钱的流水,在马路上跟人抢单子,被平台抽成抽到想骂娘,回家还要被老婆数落“你看隔壁老王又换车了”的,网约车司机。
此刻,他哭了。
不是悲伤,不是痛苦。
而是一种,穷了半辈子,突然中了三百个亿彩票的,巨大的,狂喜!
他像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傻狍子,跌跌撞撞地从那“钞票龙椅”上滚了下来,噗通一声,跪在了那片由硬币组成的“沙滩”上。
他伸出双手,像个孩子一样,疯狂地,把那些冰凉的,沉甸甸的硬币,刨起来,扬向天空。
“哗啦啦——”
硬币如雨点般落下,砸在他的脸上,身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疼。
一点都不疼。
这他妈的,是金钱的声音啊!是幸福的声音啊!
他趴在地上,伸出舌头,舔了一块金币。
甜的!
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沁人心脾的,甜味!
“哈哈……哈哈哈哈……”
礼铁祝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鼻涕一大把。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拥有一个,永远也吃不完的,五毛钱一袋的,无花果。
他想起了,第一次带老婆去吃西餐,看着菜单上三位数的价格,手心冒汗,最后硬着头皮,只点了一份最便宜的,意大利面,还骗她说,自己不饿。
他想起了,女儿在商场里,看上一个三百块钱的,芭比娃娃,那渴望的眼神,让他心如刀绞,可他摸了摸兜里,那仅有的,五十块钱,只能狠心把她拖走,然后听着她哭了一路。
他想起了,父亲住院,需要吃昂贵的进口靶向药,他跪在地上,给所有的亲戚朋友,打电话,借钱。电话那头,那些客气的,推脱的,甚至直接挂断的声音,像一把把刀子,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凌迟得,体无完装。
钱!
钱!
钱!
这辈子,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卑微,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遗憾,归根结底,就是因为这个字!
而现在。
他拥有了。
他拥有了全世界的钱!
“老公,你笑什么呢?像个傻子一样。”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礼铁祝猛地回头。
他看到了,他的老婆。
她穿着一身,他只在电视上看过的,高定晚礼服,脖子上,戴着一串,他数不清有多少个零的,钻石项链。
她的脸上,没有了常年操劳留下的疲惫和皱纹,只有一种,被宠爱滋养出来的,容光焕发。
她的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来,老公,喝一口。这可是82年的拉菲,漱口用的。”
礼铁祝傻傻地,接了过来。
“爸爸,爸爸!抱抱!”
一个清脆的,小奶音,从旁边传来。
他看到了,他的女儿。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公主裙,怀里,抱着一个,比她还高的,限量版,镶钻的,芭-比娃娃。
她的身后,是一整个房间的,玩具。
堆积如山的,乐高。
一望无际的,童话书。
她再也不用,去羡慕别的小朋友了。
因为,她就是,所有小朋友,都羡慕的,公主。
礼铁祝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融化了。
他张开双臂,想要把老婆孩子,都抱进怀里。
然而,就在他即将抱住她们的瞬间。
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宫殿的,另外几个角落。
……
那个角落里。
是商大灰。
这个憨厚的汉子,此刻,正坐在一张,由烤全羊、锦州烧烤、东北酸菜炖肘子、沟帮子熏鸡、盛京大鸡架、苏家屯肉酱大冷面……堆积而成的,肉山上。
他的面前,是一条,流淌着茅台和五粮液的,酒河。
他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嘴里,还塞着一个,流着油的,大猪蹄子。
他吃得,满嘴流油,满脸幸福。
可他的眼角,却在,不停地,流着泪。
他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小奴……你看……咱有钱了……再也不用,吃糠咽菜了……你想吃啥,就吃啥……你咋,不吃呢?”
他面前的空气中,一个由光影构成的,模糊的,女人的身影,静静地,看着他。
脸上,带着温柔的,悲伤的,笑容。
商大灰,在用一种自残的方式,填补着,他心中那个,永远也无法填补的,窟窿。
他以为,他饿的是胃。
其实,他饿的,是心。
……
另一个角落。
是龚卫。
这位重情重义的社会大哥,此刻,正端坐于一张,比礼铁祝这个,还要高大,还要威严的,王座之上。
他的王座,是黑色的。
由无数,匍匐在他脚下的,人的骸骨,铸成。
那些骸骨里,有曾经背叛他的兄弟,有曾经欺骗他的女人,有曾经看不起他的,所有人。
他们,都成了,他脚下的,垫脚石。
他君临天下,他制定规则,他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他终于,安全了。
再也不会,有人,能背叛他了。
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他了。
可是。
他看起来,好孤独。
那张王座,太高了,也太冷了。
高到,他身边,连一个,可以跟他抢烟抽,可以跟他勾肩搭背,骂一句“操你大爷”的,兄弟,都没有。
冷到,他只能,一个人,默默地,喝着那杯,永远也喝不完的,苦酒。
他赢得了天下。
却输掉了,那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自己。
……
礼铁祝看着这一幕幕。
他突然觉得,手里的这杯82年的拉菲,有点,不对味儿。
他看着自己那笑得完美无瑕的妻子,和那个乖巧得像个洋娃娃的女儿。
他突然,开口问了一句:“媳妇儿,咱家,还欠银行多少钱?”
他老婆,愣了一下。
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甜美,更加职业的,微笑:“老公,你胡说什么呢?钱是什么?我们家,早就没有那种,俗气的东西了。”
礼铁祝的心,咯噔一下。
他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闺女,跟爹说说,今天在学校,又跟哪个臭小子,打架了?”
他女儿,眨了眨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大眼睛。
然后,用一种,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回答道:“爸爸,您说什么呢,我每天都在学习,我是全班第一,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是所有小朋友的榜样。”
……
完了。
礼铁祝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突然想起来了。
他那个,又俗气,又爱钱,每天晚上都要盘点他流水,少一分钱都要跟他吵半天的,老婆。
吵完之后,又会心疼地,给他端来一碗热汤面,骂骂咧咧地说:“就知道你个死鬼,又没吃饭!饿死了,谁给我还房贷!”
他那个,野得像个小子,在学校里,是孩子王,三天两头,因为打架,被老师请家长。
每次他去开家长会,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每次,她都会偷偷地,塞给他一颗,她省下来的,大白兔奶糖。
然后,小声说:“爸,对不起……下次,我打轻点。”
那才是,他的老婆。
那才是,他的女儿。
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会跟他吵,会跟他闹,会让他烦,会让他笑的,家人。
而不是眼前这两个,完美的,精致的,找不出一丝缺点的,假人!
是啊。
这里,什么都好。
他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他可以,给老婆买,全世界的,名牌包。
他可以,给女儿买,全世界的,玩具。
可是……
然后呢?
没有了房贷,他老婆,还会每天晚上,等他回家吗?
没有了争吵,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如果女儿,变成了完美的,乖乖女,那她,还是那个,会为了保护他,跟人挥起小拳头的,小棉袄吗?
礼铁祝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环顾这座,金碧辉煌的,由金钱构筑的,天堂。
他发现。
这里,没有一扇窗户。
这里,没有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金币碰撞的,冰冷声响。
这里,不是天堂。
这里,是一个,用你最深的贪恋,为你量身定做的,完美的,欲望囚笼。
它给你,你最想要的东西。
然后,拿走你,最珍贵的东西。
你的痛苦,你的挣扎,你的眼泪,你的汗水……
你的,人间。
“我操你大爷的,常白!”
礼铁祝猛地,将手里的那杯82年的拉菲,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酒杯,没有碎。
它只是,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由硬币组成的,沙滩。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把老子的房贷还回来!”
“把老子那天天就知道气我的闺女还回来!”
“把老子那个,一地鸡毛,狗屁倒灶,但热气腾腾的,破日子,还回来!!!”
礼铁祝,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他不要这虚假的,完美的,天堂。
他要他的,人间。
那个,虽然不完美,但有血有肉,有哭有笑,有老婆热炕头,有女儿大白兔奶糖的,人间!
随着他的怒吼,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