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长征微微点了点头,显然薛永恒的建议基本上符合他的想法,在他看来那个叫郝爱国的工人在四合院大会上,打着给全院住户弄便宜粮食的借口,让刚刚入职采购科的郭永平弄便宜粮食的要求十分不妥,在被对方严词拒绝后给郭永平扣上破坏分子的大帽子更是相当过分,值得庆幸的是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因此在处理郝爱国时、还是应当以批评教育为主,只不过如今自己这个红星轧钢厂的一把手,竟然还无法彻底掌控书记办公会局面,根本就做不到一言而决,所以也只能继续听取其他几位厂领导的意见,于是看向对面的几位厂领导:“长河同志、振宁同志、怀德同志,你们也谈谈自己的想法吧。”
留意到厂长柳长河和工会主席陶振宁都没有现在开口说话的意思,李怀德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常书记,我个人觉得薛副厂长的处理意见有失偏颇,那个郝爱国在公开场合公然逼迫采购科采购员郭永平同志破坏国家统购统销政策,在被郭永平同志当场拒绝并加以斥责后,竟然还开口给郭永平同志无端扣上了破坏分子的大帽子,要知道郭永平同志的家门口挂着《光荣之家》的牌子,郝爱国竟然污蔑一位才入职两三天的军属是破坏分子,这种行为必须严肃处理,否则一旦传出去,咱们红星轧钢厂也要受到一定的影响,试想一下窦大刚同志刚刚离世,他的亲属就被人无端污蔑,如果被军方知道此事,恐怕会出手介入。”
听到李怀德的话,在场众人也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人家窦大刚因病去没有多久,他的外甥儿也才从豫省老家到京城两三天,就被同院住户逼迫、污蔑,如果郭永平对轧钢厂的处理意见不认可,万一这个小伙子去向窦大刚的老战友和老领导反映情况,到时候事情的影响可就不可掌控了,要知道在场这些人可都参加了窦大刚的遗体告别仪式,当时前来送行的那些老战友和老领导中,不乏有位高权重的人物,甚至还有两名代表大领导前来送行的工作人员。
常长征不由皱紧了眉头,此时他才反应过来,那个郭永平也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如果他觉得轧钢厂的处理结果让他不满意,谁又敢保证郭永平就会咽下这口气?要知道这个年纪的毛头小子,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郭永平真得要是把这件事捅到窦大刚的老战友和老领导跟前,让那些人怎么想?
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常长征伸手抓起黑色话筒,沉声开口:“我是常长征,哪位?”
话筒里传来一道有些急促的男声:“常书记您好,我是生产处小黄,能不能请薛副厂长接个电话,我有急事找他。”
常长征应了一声,抬头看向对面沙发上的薛永恒:“薛副厂长,是生产处黄副处长有急事找你。”
薛永恒不由皱了皱眉,赶紧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伸手接过话筒,语气低沉地说道:“黄副处长,我是薛永恒。”
话筒里传来黄副处长急切的声音:“薛副厂长,刚才钳工二车间冯主任过来汇报,说是车间五级钳工郝爱国被保卫处熊副处长带人抓走了,被抓原因是郝爱国昨晚在所居住的四合院全院大会上,公然逼迫保卫处训练基地食堂主任何大清给全院住户弄便宜粮食,涉嫌破坏国家统购统销政策,保卫处治安科的人已经对跟郝爱国住在同一个四合院里的工人进行了问询,证实确有此事。”
薛永恒听后不由开口骂了一句:“这个郝爱国的脑子里全是狗屎?他算哪根葱、哪头蒜?一个车间普通工人,竟然敢公然逼迫保卫处训练基地食堂主任破坏国家统购统销政策?简直就是不可救药,活该被保卫处抓。”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书记办公室里的几位轧钢厂领导已经从薛永恒的话里,听到了那个郝爱国被抓的事,在场这些领导们也不由面面相觑,除了李怀德早已经从郭永平的嘴里听到了这件事,其他几位领导对于薛永恒的话也是深以为然,你郝爱国一个普通工人,竟然敢公然逼迫保卫处训练基地食堂主任破坏国家统购统销政策,还真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这就是在明晃晃地打保卫处的脸,显然是何大清向保卫处领导汇报了此事,因此熊副处长才亲自带队抓人。
薛永恒吐了一口粗气,还是向常书记和其他几位轧钢厂领导重复了电话内容,然后气呼呼地说道:“看来这个郝爱国简直就是胆大包天了,必须严肃处理。”
在场包括常长征在内的几位领导也都各自点了点头,真不知道谁给了他郝爱国的勇气,一个普通车间工人竟然敢公然逼迫一位保卫处副科级干部破坏国家统购统销政策,这简直就是在进行毫不掩饰地挑衅行为。
常长征伸手拿起香烟,点上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语气有些低沉地说道:“既然保卫处已经介入,那咱们也就不急于一时做出处理结果,还是等等看保卫处那里的处理意见吧。”说完就闭上了嘴巴。
其实此时常长征的心里十分期盼保卫处能给出开除郝爱国工作的建议,那样的话他也就可以顺水推舟直接表态同意,其他的几位厂领导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谁也不可能因为郝爱国这样一个明显思想落后的家伙,去跟保卫处那边唱反调,毕竟那位的存在,对于红星轧钢厂所有领导而言,无亚于高悬在头顶的一座大山,回想一下红星轧钢厂的领导层,有多少人都是直接或者间接被那位送走?
同时常长征也是暗自庆幸,多亏生产处的这个电话来的及时,否则的话他还真得准备表态同意薛永恒的提议了,试想一下如果等自己表态后,再得知保卫处介入的事情,那样他可就被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