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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与骨骼碰撞的声响在狭窄通道里炸开,回声层层叠叠,灯光跟不上他们的动作,剧烈晃动,几乎没人能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有碰撞声、喘息声、利刃划过空气的尖啸。

陆修远下意识释放出精神力,强行稳住视野,在混乱中捕捉到两道不断交错的身影。

下一瞬——

“噗通!”

一只手臂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战斗戛然而止。

众人终于看清了那团黑影。

那不是他们预想中的怪物。

那是一名科学家。

蓝色实验服早已破损不堪,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色,像是被长时间浸泡过。眼白浑浊,却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熄灭的清明。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嘴唇颤抖着张合,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吐出几个字。

“别……进……”

声音破碎,几乎听不清。

那一刻,众人同时意识到——

他不是在攻击。

他是在阻拦。

“他……还有神志?”

段雪失声开口,喉咙发紧。

是的。

这不是完全意义上的丧尸。

感染没有彻底吞噬他,他还保留着作为“人”的最后一部分意识。

难怪。

难怪时音的感知里没有他的存在。

半人,半尸。

最棘手,也最残忍的状态。

时音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的手还握在刀柄上,指节收紧。

忽然,一只温热而宽厚的手覆了上来。

陆修远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

他见过这种状态的人。

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的目光里,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时音微不可察地摇了下头。

她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脆弱。

“还有遗言吗?”

她的声音平稳,视线落在那名即将彻底失去神志的科学家身上。

对方的瞳孔开始扩散。

嘴唇再一次动了动。

“危……险……”

话音未落。

最后一丝理智,断裂。

时音的意识领域中,属于“丧尸”的那道红色光点骤然点亮。

她提起刀。

动作没有迟疑,没有犹豫。

本身就是一件早已重复过无数次的事情。

刀光落下,干脆、利落。

身体失去支撑,重重倒地。

浅绿色的血液从断口处缓缓蔓延开来,沿着地面,一点点渗进缝隙。

通道里静得可怕。

陆修远蹲下身,从那具尸体的胸前取下一张被血浸湿的工作证。

他看了一眼。

“基因编辑组。”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首席研究员,林末。”

所有人心口同时一沉。

“他身上没有普通丧尸的咬痕。”陆修远补充道,目光落在尸体上,“更像是……被直接注射了实验病毒。”

时音站在一旁,没有回应。

她的视线,已经越过尸体,投向通道更深处。

通道向下延伸得很深,经过几处转角后,隐隐能看见白色的灯光。

脚步声在其中被无限放大,回音一层一层叠加,像是有人在暗处跟着他们一同下行。空气越来越冷,消毒水的味道逐渐被另一种气息取代——

一种介于血腥与腐败之间的味道。

陆修远走在最前面。

他的精神力始终维持在外放状态,却异常克制,只贴着通道的边缘游走,不去触碰更深处的未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残留着大量精神活动的痕迹,却在某一刻被人为切断。

未知的实验似是被强行终止。

“灯还亮着。”何擒龙低声说。

主通道并不昏暗,嵌在墙壁里的白色冷光灯持续运转着,透过透明的玻璃能看见里面的实验室。

门上印着编号与英文标识。

第一间被打开的内室,是数据存储区。

巨大的弧形屏幕占据了整面墙,中央的主机仍在运行,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滚动着数据流。

陆修远走近几步,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不懂全部数据。

但他看得懂文件关键词。

“Genome Editing”

“Embryo Screening”

“这是……胚胎筛选?”姜巧巧迟疑地问。

时音站在屏幕前,目光从数据流中一一扫过,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

“从胚胎中采集五个细胞,完成全基因组测序。”

“用算法预测患病风险、智力区间、情绪稳定性、社会适应能力。”

她顿了顿。

“他们会给每一个胚胎打分。”

何擒虎下意识问到,“分数低的呢?”

“淘汰。”时音回答得毫不迟疑。

空气安静了下来。

屏幕切换,另一组画面浮现。

那是一组清晰的三维建模图——dNA链被精准拆分、重组,某些片段被标注为红色。

“Autism-Related Gene cluster”

陆修远的视线猛地停住。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向前走了一步。

“这是……自闭基因。”他的声音很低,似是想到了什么。

“是。”时音看了一眼日期,“二十多年前的数据了,看起来也是研究最久的方向。”

“为什么?难道是有人想改变基因缺陷建造了这里?”段雪忍不住问。

姜巧巧看了一眼陆修远,她曾在最权威的医疗院待过一段时间,对陆氏自闭基因早有传闻,但在和陆修远相处的过程中并未觉得有什么异常。

屏幕再次切换。

人造子宫的实验画面出现在众人眼前。

透明的培养舱中,尚未完全成型的生命在营养液中缓慢浮动,连接着无数管线。编号被清楚地标注在舱体外侧。

“他们不满足于修正。”姜巧巧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们想要复制。”

“用干细胞培育卵子,批量制造胚胎。”

“筛选……修改……培养。”

姜巧巧的手微微发抖。

“这已经不是医学了……”

“产业链。”陆修远接过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胸腔里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

某些记忆,在这一刻开始变得清晰。

——童年时,误入父亲书房时看见的一些资料。

——那些看不懂的“数据”“对照”“样本”。

屏幕上的数据最终停留在了三年前。

似乎是研究出现了意外,基因错乱和后遗症而终止了研究。

但具体是什么副作用并没有被记录,或许也有可能是被人为删除。

“这里。”肖敏忽然指向另一侧。

那是一间半开放的实验舱,内部凌乱不堪,像是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争执。墙壁上残留着抓痕,操作台被砸毁,试剂瓶碎了一地。

“从这些痕迹上来看,有可能是实验舱中的活人从这里逃了出来。”萧青山沉声道。

陆修远走到操作台前,捡起一枚尚未完全破碎的存储芯片。

屏幕亮起。

一段日志自动播放。

【实验编号:cLoNE-LY】

【状态:稳定】

【基因缺陷:无】

【社会适应性:高】

【专注力指数:异常高】

【情绪波动:明显】

陆修远的呼吸停了一瞬。

编号后那两个字母,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心底的疑惑。

“LY。”他低声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