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雪白的天花板重新映入眼帘时，时音还有些缓不过来。
她摘下头盔，安安静静地坐了三秒。
然后，面无表情地点开了《溯游》的测试员反馈入口。
指尖落下，敲字的速度快得几乎带着杀气。
【你们这个游戏的关键节点容错率低得离谱，任务目标说噶就噶？？】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便几乎是秒回。
九重天科技·《溯游》测试组：【抱歉，给您造成不愉快的游戏体验。】
时音盯着那句格式标准、毫无波澜的人机回复，只觉得一股火“腾”地窜了上来。
她冷着脸继续打字：
【转人工！】
九重天科技·《溯游》测试组：【您好，人工客服已休息，若有问题请拨打24小时服务热线：0428-20****26】
时音：“……”
很好。
客服休息，电话倒是二十四小时在线。
她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两秒，指尖轻点，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了。
“您好。”听筒里传来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音色低沉清冷，礼貌得近乎无可挑剔，“这里是《溯游》人工客服，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时音本来憋了一肚子火，听见这过于礼貌的声音，反倒顿了一下。
她很快反应过来，语气不善：“你们这游戏谁做的剧情？”
对面安静了一瞬。
那人像是没料到她第一句会是这个。
片刻后，他依旧平稳地答：“抱歉，您是对剧情体验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何止不满意。”时音冷笑一声，“你们把高风险节点做成一次性通关也就算了，关键人物中箭就死，连补救机会都不给。没有中途存档，没有回档机制，失败直接清零重开。”
她越说越气，语速都快了几分。
“我前面忙活半天，换遗诏、进冷宫，全都白搭。现在告诉我，一支箭噶了目标任务，主线就崩了？游戏就结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男人低声道：“您是说，第二关秋狩节点，关键人物死亡导致失败结局是吗？”
时音眯了眯眼。
“你知道得倒挺快。”
“因为目前只有您推进到了这一节点，问题定位并不难。”对面答得滴水不漏。
时音一时竟无话可说。
好，很合理。
但合理归合理，不妨碍她更火大了。
“那你们排查出问题来了吗？是数值问题，还是剧情设计脑子有病？”
对面没接她这句攻击性极强的话，只平静反问：“您当时没有救他，是么？”
时音一顿。
随即冷笑：“你们不是能看到后台数据？还来问我？”
“我只是需要确认，您是主动规避剧情，还是误操作导致关键人物死亡。”
“主动规避。”时音答得毫不心虚，“因为我知道那是一场苦肉计，任务目标根本死不了。”
这一次，电话那头沉默得更久了。
久到时音都几乎以为这人终于被她问住了。
半晌，男人才缓缓开口：“原来如此。”
这四个字轻描淡写，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不知为什么，时音就是从里头听出了一点极淡的冷意。
她眸光微动，顺势追了一句：“怎么，我说错了？”
“剧情设计本身没有问题。”男人语气依旧平稳，“只是您选择了偏离预设路线的解法，导致系统无法进行常规兜底。”
“无法兜底？”时音像听见了什么笑话，“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只能乖乖配合剧情替他挡箭，不能自己决定救不救？”
“从技术角度讲，”那人顿了顿，“是的。”
“那你们还做什么沉浸式交互游戏？”时音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不如直接做成全自动播放剧场，我点个开始，剩下的让系统自己演完。玩家的选择是很随机的你懂吗？”
电话那头很轻地呼吸了一下。
“许小姐，”他终于第一次换了种称呼，声音低了些，“您现在的诉求是什么？”
“……开存档。”
“《溯游》目前尚未开放中途存档功能。”
“那就现在开。”时音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存档的攻略游戏，都是耍流氓。”
“……”
“您的意见，我们会认真考虑。”
时音听见这种标准话术就烦。
“少来这套。”她冷笑，“我不接受‘会考虑’。要么你们现在给我加临时存档，要么我明天就把测试报告写成《脑机接口高危产品避雷指南》，顺带附送你们关键剧情设计失误、数值平衡崩盘、客服推诿三千字详述。”
她顿了顿，又慢条斯理补了一刀：
“放心，我措辞会很专业。”
几秒后，男人再次开口，语气仍旧平稳，却明显认真了几分。
“如果为您单独开放第二卷的节点存档权限，您愿意继续测试吗？”
“愿意。”时音答得干脆，“但我有条件。”
“您说。”
“第一，我要秋狩前存档。第二，失败后直接回档，不要每次都把我踢回侍疾节点。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凉凉的。
“告诉你们那个写剧情的，苦肉计这种东西，玩对了叫心机，玩脱了叫蠢。”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时音甚至能听见他极轻极缓的一次呼吸。
像是被骂了，却偏偏不能发作。
随后，那人低声道：“前两项可以为您临时开放。至于第三项……”
他停顿了极短的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会替您转达。”
时音总觉得这句话有点怪。
她心头微微一动，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对面答得很快：“工号A2199。”
“我没问工号。”时音淡淡道，“我是问你叫什么。”
电话那头静了静。
好半晌，男人才平静开口：“抱歉，这不在客服服务范围内。”
时音嗤了一声，也懒得继续追问。
“行吧。”她抬手揉了揉眉心，“那你们快点开，别让我等太久。”
“好的。”那道低沉嗓音不疾不徐地应下，“十分钟内，权限将发放至您的测试账号，请您注意查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