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森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在模拟中心动手?那里监控更严!而且容允岺肯定也…”
“所以需要精密的策划和绝对可靠的人!”卢克打断她,“马克斯,你家不是还藏着几个擅长处理这种技术问题的人吗?花多少钱都行!艾莉森,你想办法弄到沉甯具体的训练时间表和使用的模拟舱编号!还有模拟中心的内部安保轮值信息!我来负责引开或牵制可能出现的干扰,包括容允岺那边!”
他的计划大胆疯狂,几乎是在赌上一切。
马克斯和艾莉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认同。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沉甯每恢复一分,他们的脖子上的绞索就紧一分。
“干了!”马克斯咬牙,脸上横肉抖动。
“…好。”艾莉森也缓缓点头,镜片后的眼睛寒光闪烁。
三人的全息影像在加密频道中定下这最后的也是最为恶毒的计划。
休息室内,只有卢克粗重的喘息。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场紧急密谋的电磁信号,虽然经过了层层加密和跳转,却依然在某个远超他们理解范畴的层面被一缕数据流悄然旁听并记录了下来。
沉曦将那消息连同三人此刻狰狞的全息影像截图,第一时间推送到了容允岺的终端。
夜色,变得更加深沉危险。
*
接下来的几天,沉甯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模拟训练,强度在医疗官和教官心惊胆战的注视下,被她稳定而坚决地一步步提升。
她对模拟系统的熟悉速度令人咋舌,神经链接的稳定性和操作精度很快便达到了甚至超过了初级模拟训练的顶尖水平,开始触及一些中级训练才有的复杂战术动作预演。
然而,在这看似顺利、专注恢复的表象下,沉甯的直觉隐隐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气味。
自从那天在模拟中心外偶遇卢克·维兰特,并给了他一番敲打之后,那些曾经若有若无的窥探视线,似乎一下子少了许多。
连侃金子这几天来看她时,虽然依旧叽叽喳喳,但眼神里偶尔会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忧虑,也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反复安抚过后的平静。
这不正常。
以她对卢克那种骄横狭隘的性格了解,他绝不可能因为一次受挫就轻易放弃。
更大的可能,是在憋着更阴毒更致命的反扑。
还有艾莉森和马克斯。
那两个人,一个心思缜密,一个善于钻营,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家族近期遇到的麻烦足以让他们焦头烂额,但也可能让他们更加孤注一掷。
其次,是训练环境本身微妙的变化,模拟中心对她的照顾似乎有些过头了。
她使用的07号模拟舱,最近两次训练前,都有技术员进行额外的例行检查和维护,时间比旁边其他舱位要长。
虽然技术员态度恭敬,操作看起来也专业,但沉甯还是注意到了舱内某些很少动的数据接口似乎有被近期频繁接入或调试的痕迹。
另外,负责安排她训练日程和监护的低阶教官,这两天看她的眼神也有些复杂,除了公事公办的关注,似乎还多了一丝…紧张?或者说是,某种等待什么发生的焦虑?
最后,是容允岺。
他依旧没有频繁出现,但沉甯能感觉到,她往返于医疗翼和模拟中心这段路上,那些看似普通学员或工作人员的随行人员数量变多了,形成了一个几乎无死角的动态防护圈。
而且,容允岺本人虽然没来,但她每次训练结束,总能偶然遇到那位林教官,对方会以顺路或容教官询问进展为名,与她简短同行一段,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周围。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容允岺知道有事情要发生,而且危险程度不低,所以他加强了外部防护,并可能已经采取了一些反制措施。
但对方并未放弃,反而将行动升级,并且很可能将目标锁定在了…模拟训练的过程中。
沉甯坐在返回医疗翼的悬浮通勤车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学院景观,眼神冰冷。
对方想在模拟舱里做手脚。
是因为那里相对封闭,容易制造意外?还是因为模拟训练本身涉及精神连接,更容易引发合理的伤亡事故?
不管是什么,他们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打算最后一搏了。
她轻轻握了握拳,嘴角勾起没有温度的弧度。
那还真是…求之不得。
正好,她也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在合情合理的情况下,让某些人彻底暴露并且再也没机会翻身的机会。
看来,下次模拟训练,会很有趣。
她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重新梳理模拟舱07号的结构图、标准能量回路、以及所有可能被动手脚的关键节点。
按照调整后的训练日程,沉甯在短暂休憩后,再次前往模拟中心。
阳光正好,透过中庭上方透明的生态穹顶洒下,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沉甯依旧独自走着,步伐稳定,那两名便装随行人员不远不近地跟着。
穿过连接教学区和训练区的那条景观长廊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恰好从旁边的咖啡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合成咖啡,似乎是刚结束自习或小组讨论。
是艾莉森·陈。
她今天没有戴那副细框眼镜,头发也松散地披在肩上,少了几分平日的刻板精明,多了点随意的学生气。
但她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隐隐的焦躁,却没能完全掩藏住。
两人迎面遇上,距离不过几步。
艾莉森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沉甯。
她脚步猛地一顿,手中的咖啡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几滴滚烫的液体溅出,烫到了她的手背。
她“嘶”了一声,眉头皱起,却第一时间不是查看自己的手,而是迅速抬起眼,飞快地扫过沉甯的脸,又掠过她身后那两名让她莫名感到压力的学员,最后才强自镇定下来,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